孟掌柜道:“是要事吗?此处恐怕不便谈话。我带姑娘去另一处隐蔽的地方,方便商谈。”
萧璃拦下她:“不用,不是很要紧的事。”
旁边有块石墩子,是放些杂物的地方,正巧上面是空出来的。萧璃没有介意,她随意拍了拍上面的灰,一撩衣摆就坐了下去。
她一只手臂抵在腿上,手托着下巴,在这个角度下,孟掌柜只能看到她的侧脸。她盯着萧璃眼睛看了片刻,道:“姑娘看起来很惆怅。”
她眼波流动,勾起的眼角细纹带着难以言喻的成熟性感,是年岁沉积下来的,但她的声音却显得俏皮:“莫非,是情事?”
萧璃一愣,她近乎是迷惑了:“情事?”
孟掌柜见她茫然模样,捂嘴抿唇,眼底的笑意愈深了些:“那我这般问,姑娘这件困难的事,可是与那位林公子有关?”
萧璃点头:“是。”她犹豫半晌,“……很明显吗?”
孟掌柜语气温柔:“我也就是随意问问,没想到问个正着。”
萧璃放下心,话吐在嘴边,却又觉得有些羞耻。她说:“我看不懂他。”
“人心难辨,即使是亲夫妻也未必能坦诚相待。看不懂一个人是最正常的。”孟掌柜叹,“与其探索人心,不如只看所言所行。”
萧璃一愣,她说:“并非至亲之人,倘若是仇敌呢?”
孟掌柜的笑意敛了下去:“仇敌?”
“也不是,但姑且可以这般看待。”萧璃说,“他瞒着我事情,非常重要,但是我不知该如何对付他。”
“若是普通的仇敌,严刑逼供怎么也好,姑娘想必比我清楚这些门路。”
萧璃硬着头皮说:“不普通呢……不能伤着他。”
孟掌柜轻轻拍了拍桌子,她细细思忖片刻:“我见识不多,只是比姑娘多吃了几年饭,一些想法,姑娘斟酌着用就好。”
萧璃道:“不必客气。”
“以我之见,无论是仇人还是爱人,要想拿捏,最重要的,就是抓住他的弱点。”孟掌柜沉吟,“姑娘说无法伤他,是否是已经试过了?”
“对。”萧璃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他好像不怕死。”
“有人不怕死?那可真是稀奇。”掌柜笑,“无论如何,只要是人,就会有弱点。大多人贪生怕死,你那个‘仇人’,倒是不一般。”
萧璃皱眉:“但是弱点……我的确不知道他有什么弱点。”
“依我之见,弱点,大抵要么是憎恶害怕之物,要么,就是极其喜爱之物。人皆有七情六欲,与其情和欲有关的,那必然是重要之物。”
萧璃眉蹙得更紧:“害怕?喜爱?”林衍对一切总是淡然,所谓情绪波动,她几乎没有见过,于是也无从得知。
孟掌柜点拨道:“若是不知,那就看看他平日最花时间做的是什么。就比如姑娘,最近几日是不是日日练剑,风雨无阻,想必姑娘自小到大都是如此。”
寥寥几句,就能看出孟掌柜对她的去向算得上了如指掌,萧璃倒也不吃惊:“的确如此。”
孟掌柜接道:“那我便可说,姑娘最喜爱之物,便是这一身武功。于是姑娘的弱点,也是这一身武功。”
“什么意思?”
“姑娘想必也不是贪生怕死之徒,如若有人要针对姑娘,只需要废了你这身武功,想必就能让你比死都难受。”她说罢,先呸了一声,“晦气,都是假的,姑娘定然不会被如此对待。”
“只是这理是相同的,你就想想,他平日花时间在什么上面?肯花时间的,必然是有几分真心。再想想,花时间是为何?”
萧璃似懂非懂,她告辞离开:“多谢,容我再想想。”
林衍平日,都花时间在什么上面?
思绪回到数年前,萧璃脑子里一时间灌满了长留门的桃花花海,小溪潺潺,大雪纷飞。她持剑飞舞,定然有人在旁边看着。
而后来出宗,无论发生了什么事情,他也是一定要跟着她。
所以,她自己就是林衍的弱点吗?
萧璃却更加茫然。
那该如何?如若她当真是弱点,难不成让她自裁?这合适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