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如她所想,林衍将元奚的杯子拦住,他温声道:“师姐是真的不爱喝酒,不是推脱。”
他今日穿的衣服很是宽松,阔大的袖口垂下,将萧璃视线中的酒杯和元奚的手牢牢遮住,于是她也见不到,林衍的手指曲起,指节抵在酒杯上,用了点力气。
元奚丝毫不让,眉头攒动。两相僵持,林衍尚有闲心与他耗着,但元奚身份显赫,周围不少人都认得他的脸,要是继续下去,最终被人说闲话的,大抵还是他自己。
但就这么撤回去,元奚微妙地感觉到几分不爽。同是男性,他一眼便看穿这人和萧璃的关系不一般,指不定心中存着什么心思。
不过也是奇怪,他寻了许久,难得能知道萧璃的名字,却对她身边这个所谓的师弟一无所知。思及此,存着几分警惕,他把酒杯搁下,仿佛先去的僵持不存在般,礼貌道:“原来是这样,那又是我唐突了。酒还需共饮,我独自品味没什么意思。不如就和姑娘一样不喝了。”
他话里话外,都无视了林衍。林衍见他把酒杯搁下,也挪开手,坐在了萧璃旁边的位置上。
他道:“那倒不必。元公子想喝便喝,不想喝也自然无人拦着,与师姐是无关的。”
元奚终于用正眼打量林衍:“这位公子的确奇怪,难道是曾经见过我,我无意得罪过?不然怎么自见你第一面起,你就与我这般不对付?”
林衍不接他的话茬,柔中藏刀:“哪里的话,我什么时候与你不对付过?只是我见识少,可能无意中有话说的不当,还请元公子见谅。”
二人彼此又绕了几句话,来来回回都是一个意思,听的旁边的萧璃要头疼,才收住了。
桌上剩了不少没吃完的菜,林衍问:“我还没用餐,师姐剩下的,我可以吃吗?”
萧璃点头。她上下打量林衍,见他一派闲适模样,头发衣着都打理得十分清爽,只是耳侧有一抹灰色污迹,像是被什么脏东西蹭到,落了一层灰:“你今早去哪里了?”
林衍夹起一筷子蔬菜,放在嘴里抿着:“我对万重城不熟悉,就在附近随意转转。”
发丝随着动作散下,将他耳边的污渍半遮半掩,萧璃盯了片刻,手有些发痒,想把它擦去。
元奚的声音打断她所想:“还没问,二位并非俗人,不知师承何人?”
他这句话不拘于萧璃,也将林衍算进去了。林衍却没有抢先回答,他敛目,一副置身事外的样子,由着萧璃开口。
萧璃也没想多久,坦然:“长留门。”
元奚心中难免惊诧,不过他早有预料,于是没有在面上表现出来,只语气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敬佩与向往:“难怪。长留门一向低调,多年未曾见到其弟子行走江湖,现下想来,大抵都似姑娘这般低调,不肯轻易以身份示人吧。”
萧璃听出他话里有话:“所以你来找我是干什么?”
元奚说:“不过是有酒想分享罢了,可惜姑娘意不在此。”他没等萧璃质问,话锋一转,“罢了,看得出姑娘性格直率,不喜我这般弯弯绕绕。我也就直说了,姑娘是长留门弟子,又与灵风楼关系不匪,难不成……灵风楼楼主亦是长留门子弟?”
萧璃乍一听,才想起来前几日所知,元奚有意收购灵风阁。
这般来看,他与师兄师姐分明是竞争关系。
但话已至此,再否定也来不及了。萧璃暗自叹气,心中对师兄师姐说了声抱歉:“你猜的不错。”
萧璃暗忖,知晓灵风楼背后有长留门,想必元奚会放弃他原先的念头罢。只不过观其神色,并无担忧,反倒是思虑偏多,不知他在想些什么。
元奚眉目晦暗,旋即掩了下去,他笑了一笑:“多谢姑娘告知。本想与姑娘详谈,但此处并非好地方,就不打扰姑娘用餐了。”
他心事重重离去。萧璃不解,狐疑看着他的背影。
林衍轻咳一声,放下了碗筷。
萧璃看向他。林衍说:“也不过几天,师姐就与他这般相熟了。”
萧璃实话实说:“谈不上熟,不知他刚刚这番话意欲何为。”
林衍丝毫不在意,又接着他上一句话说了下去:“想当初我认识师姐半年,才与师姐说得上几句话。”
他话语带着情绪,眉目却冷淡地敛着。萧璃分辨不出具体是何情绪,视线又定在他耳后。
太惹眼了。
鬼使神差,她伸手,想把这点污渍擦去,但只伸到一半,林衍就站起来,他仿佛没见着萧璃的举动:“我有些困,先回去休息了,抱歉。”
他说罢,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萧璃脑海中却全是那点污渍,像是某些事情悬而未决,微不足道,却让人心微微发着痒,挠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