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厮识趣地关上了门,密闭的屋内只剩了他们二人。空中弥漫着一股奇怪的气氛,萧璃蹙眉,不知道林衍语意何为。
林衍伸手向她示意:“带子被解下了。”他语气平静,“为什么?”
他一边说,一边去伸手去拉萧璃。简单的动作,他做的也很吃力。萧璃未动,看着这只手一点点够上她的手腕,却在最后又往上挪了几毫,转而捏住了她的袖子。
他的指间用力极重,直至发白,甚至带点轻微的颤抖。
萧璃轻声重复:“为什么?”她俯身,反抓住林衍的手腕,再往上掠去,指腹摩挲过手臂上一道道伤口,直至到臂弯,力度蓦然加重许多。
一道红痕又留在皮肤上,萧璃感到手下的人好像被她的动作激起了战栗。她不觉得林衍是怕,又看向他的眼睛,那双眼依旧是她看不懂的情绪。
“我是不要你了。”片刻后,她说。
萧璃想,这一世,从一开始,她的突破口就是错误的。
不应该试图去找林衍的马脚。这人伪装十几年,不是一时半会能轻易解决的。
更应该做的,是凭着前世记忆,直接去剿灭魔教。若林衍是魔教之人,在此过程中,他迟早会暴露。
是自己心急了。
不知为何,林衍的手又颤了颤。萧璃回神,毫不留情将手抽出,直起身,打量着林衍:“你再养几天,能走路了,我就送你回宗养伤。”
林衍轻声问:“师姐何必?”
他语气掺着凉意:“若师姐要走,直接走就是了,何必多此一举护我回宗。”
他鲜少用这种语气对萧璃说话。萧璃有点稀奇:“出宗门前师父嘱托过,让我多看护你。你重伤责任在我。”
“若责任真在师姐,师姐要做的又岂止送我回宗一件事?”林衍语气依旧很凉,他漆黑的眸子一瞬不眨,定定看着萧璃,“残害同门,是宗门大忌。”
萧璃语气沉了下去:“你什么意思?”
她心中有些许不好的预感,脑子却更加冷静。林衍从容迎着她的目光:“我的意思是,师姐若送我回宗,就不会这么容易再离宗了。”
萧璃原本还算平静的心情,骤然被这句话气笑了。她看着林衍脆弱的脖颈,心中有种想把他掐死的冲动:“你想借师门压我?你也不想想,掌门、师父、师叔师兄姐,到底是信我还是信你?”
林衍却摇了摇头:“当然不会信我。”他觉得身上的伤口又开始疼了,于是侧过脸,没让萧璃看到他的表情,“但是让师姐在宗门留一留,足够了。”
萧璃冷笑:“既然如此,我就更要亲自送你回宗了,看看你到底什么手段。”
林衍重复道:“师姐何必呢?”他停了片刻,“若我二人真是相争,最难过的,还是师父。”
他拿出过谦的名头,精准压到了萧璃软肋。林衍看着萧璃表情中的一丝松动,面色回暖,笑了笑。
他原先的冷意尽数消失了,又是那种很温柔的语气:“我倒有个好方法,一劳永逸。”
“师姐直接杀了我吧。”他说,“反正也无人知晓。”
萧璃:“别拿这种话激我。你到底在想什么?”
林衍说:“只要师姐让我跟着就行。”
“你要跟着我?”萧璃道,“你这身伤,倘若不回宗门治疗,迟早送命。”
“不回宗门。”林衍话锋轻巧地转了转,“还有一处地方也能疗伤。”
萧璃冷冷盯着他。林衍见萧璃没有问下去,于是自顾自回答:“武林盟。”
“武林大会魁首的奖励,其中之一,就是传说中能活死人肉白骨的灵药。”
“我想以师姐的本领,拿到魁首不成问题。”
终于露出马脚了。萧璃想。
这么循循善诱让她去参加,武林大会他期待会发生什么?
萧璃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屋内静了片刻,林衍好像有点受凉,轻咳数声:“师姐能否把窗帷拉上?”
屋子坐北朝南,未点蜡烛,仅有的光线从窗外晕进,被帷帐遮住,黑暗就笼罩了全部。
萧璃微微眯了眯眼,看不太清前方,林衍的方位却传来一阵窸窣的声音。萧璃走近,一双手忽然搭在她腰上,萧璃不动声色,一动未动,下一瞬,却被林衍压在了床上。
在昏暗的视野下,她镇静看着林衍。林衍双手搭在她身上,他微微喘了一下,腰腹的伤口再次裂开,滚烫的血液流出,滴落。
萧璃伸手触了触,林衍耳廓微红,他轻声:“对不起,有点脏。”
萧璃的声音同他的一齐响起:“再作几次,你就死了,没这么多血能让你流。”
“我有分寸。”林衍道,“师姐这几天一直没阖过眼吧。”
他离萧璃很近,呼吸打在她的下颚乃至脖间,带着些瘙痒:“睡吧,好吗?让我看着你。”
萧璃无动于衷,想起身,林衍却不让。他轻声:“求你了。师姐。”
他声音软极了,真如同哀求,让人想到一些很柔软的小动物,不舍得拒绝。
萧璃停了一会儿。她最终抬手,往他的发尾拂去。她说:“那就别压着我,往旁边让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