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玉堂收到牡丹等人安置金陵的消息时,梨花已经落了,片片花瓣随风而落如雪一般铺在地上。
白玉堂难得空闲,打算和黛玉一起吃饭。
路过园子时,他见到黛玉蹲在梨花树下,手拿着一个绢布袋,正收集地上的花瓣。
听说她要葬花,白玉堂二话不说就接过镐头,须臾间就刨了一个大坑。
黛玉手里还攥着绢袋,眼睛却睁圆了,“去岁园子里修假山,八个匠人掘地也不过这般光景。爹爹莫不是偷学了土行孙的遁地术?”
白玉堂立刻点头。
黛玉听钱管家说过,父亲受高人恩授,才有如今的好身体。
她小小的脸蛋上写满了吃惊,连忙追问:“真的?那高人其实就是土行孙?”
不及白玉堂回答,旁边的丫鬟们都笑了。
“爹爹戏弄我。”黛玉这才反应过来父亲在逗她,脸上泛起一层薄薄的绯红,扭过头去。
“在爹爹眼里,那位高人可比土行孙厉害。爹爹求神神不应,只有他赐给爹爹一副好身体,让爹爹有了扭转乾坤的能力。”
白玉堂在自夸这件事儿上毫不吝啬。
他捏了捏黛玉的脸蛋,提醒她该快些收集花瓣才行,争取早日把坑填平。
“爹爹又来打趣我。”黛玉将装满花瓣的绢袋丢进坑里后,忽然俏皮地眨了眨眼,“这坑若用落花填,把园子里三春的花都葬了也填不完。倒是爹爹书房那些孤本古画、名家字帖,堆着也是堆着……”
林黛玉嘴儿灵巧,白玉堂却也不是嘴上饶人的主儿。
“那些可都是留来给你压箱底儿的宝贝,你若舍得,爹爹也舍得。”
黛玉腮边微微鼓起,“罢了,既是我自个儿的东西,我当然要好好收着。”
话毕,大家都笑出声来。
一场原本蕴着哀伤情绪的葬花,画风突变,成了大家一起嘻嘻哈哈、玩笑斗嘴的热闹场面。
中午,父女俩饭吃得简单却讲究。
一样清炒时蔬,一样烩山珍,另有陈皮老鸭汤、山药排骨和清蒸鲈鱼,荤素搭配得刚好,且道道都是养生菜肴。
饭后黛玉有些累了,贪觉要睡,白玉堂坚持让她散步后再歇,不然会伤脾胃。
黛玉的院子中央有一个鱼缸。
父女俩出门的时候,丫鬟们都挡在鱼缸前,面容有几分慌张。
黛玉察觉不对,问她们何事,丫鬟们都支支吾吾不肯说。黛玉便命她们散开。
只见那鱼缸中,昨日还活泼嬉戏的三尾锦鲤,今日有一条浮着白腹,飘在水面,死了。
原本象征着他们一家三口的鱼,今日竟死了一条……
林黛玉的脸色乍然白了,指尖停在缸沿,眼里逐渐氤氲出了泪花儿。
白玉堂知道小姑娘触景伤情了,一把抱起黛玉。他吩咐丫鬟墨卿将死掉的鱼埋了,又让丫鬟砚书将另两尾鱼捞出带走。
黛玉红着眼问白玉堂:“爹爹要做什么?”
“且看。”
到了荷塘边,白玉堂从砚书手中接过木桶,将剩下的两尾鱼倒进了池塘。
林府的池塘里养了很多鱼,黄的、黑的、红的、花的……
这些鱼被喂习惯了,但凡有人靠近池塘边,鱼儿就会成群地游过来。
两尾鱼放进池塘中,便融入了鱼群中,很快就分不清是哪一条了。
黛玉不解望向白玉堂,不太明白他这样做的目的。难道父亲在嫌她用缸养鱼只会把鱼养死?
“你在缸里只养了三条鱼,死了一条难免会伤心。但如果你养这一池塘的鱼,便很难发觉哪条鱼死了。
人生亦如是,困于碗盏者,因半点得失就天崩地摧;立于山巅者,视盈亏如观四时更替。
心宽路就宽,心大事就小。人生不过数十载,这点得失小事根本不配影响你的情绪。”
白玉堂蹲在黛玉跟前,用帕子温柔拭干她眼角的泪。
“答应爹爹,爱惜自己的身体。你娘最疼你,也最盼着你能好好养身。若见你因为这等小事伤身伤情,定会责怪爹爹没有照顾好你。那爹爹百年之后就没脸见她了。”
黛玉的泪仍止不住,先前她确实因失鱼而触景伤情,现在她则因父亲这一番悉心劝教而感动落泪。
白玉堂不懂黛玉的心思变化,他一边耐心地给黛玉擦眼泪,一边长长地叹气,满脸发愁状。
“唉,小不孝女,你真忍心看爹爹这么惨?日后被你娘追着打?”
黛玉破涕为笑,“爹爹胡说,阿娘才不是那种人。”
见黛玉笑了,白玉堂松了口气,“中午还睡吗?”
“睡,困着呢。”黛玉说着就闭眼打了个哈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