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进入深秋之后,天色总是暗得格外早。
路灯在五点半准时亮起,把街道染成一片昏黄,梧桐叶被风卷着贴在地面,滑出细碎的声响。
时序坐在书桌前,速写本摊开在膝盖上,画纸上是还未完成的线条——舞王雕像的火焰环、地铁车窗的金色纹路、椊始站闪烁的红灯,所有曾经出现过的异常痕迹,被她轻轻串联在一起。
自从舞王事件结束,日子平静了将近一个月。
薛计不再天天夺命连环催稿,周南也暂时合上了那本写满规则的黑色笔记本。
群里安安静静,曾经那些惊慌失措的消息不再出现,仿佛之前所有惊心动魄的异常,都只是一场漫长而真实的梦。
可时序心里那根弦,始终没有松下来。
她太清楚了——异常从来不会无缘无故彻底消失。
它们只会蛰伏、潜伏、等待下一次爆发的时机。
傍晚六点十四分,沉寂许久的群里,突然弹出一条消息。
不是闲聊,不是抱怨,而是一张图片。
一张画展宣传图。
画面中央,是一幅巨大的圆形画作——曼陀罗。
花瓣层层叠叠,由外到内颜色逐渐加深,最外围是近乎透明的白,越往中心越浓烈,到最中间一点,凝成沉郁的暗红,像一滴凝固的血。
整幅画对称得近乎诡异,花瓣纹路流畅得过分,越看越让人觉得……它在缓缓旋转。
群里瞬间炸了。
【这是什么?画展?】
【《曼陀罗》?听说这幅画邪门得很!】
【我朋友说,站在画前面会听见有人在耳边数数!】
【别吓我啊……怎么又是画廊?】
时序指尖一顿,瞳孔微微收缩。
图片下方标注着一行小字:
展出地点:邻市·临江画廊
临江画廊。
这个名字像一根细针,轻轻刺破她心底那层平静。
她第一次遭遇时间紊乱,第一次遇见周南,第一次被莫名其妙拉入异常群……全部都始于这家画廊。始于那幅让她驻足许久、念念不忘的《春日》。
原来兜兜转转,所有异常的起点,也是终点。
“又出事了?”
薛计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手里拎着一袋外卖,推门进来,大大咧咧往沙发上一坐,“我刚刷群,看见什么曼陀罗、画廊、邪门画,怎么跟之前的剧情一模一样?”
时序把手机放在桌上,画面停留在那张宣传图上。
“同一个画廊。”她声音平静,“就是我第一次遇到时间错乱的地方。”
薛计手里的动作一顿,脸上的随意瞬间消失:“真的假的?那这不是巧合吧?”
“不是。”
门口传来另一个声音。
周南站在玄关,身上还带着外面的凉意,黑色笔记本握在手里,封面那枚简易时钟图案格外醒目。
他显然也看到了群消息,目光落在手机屏幕上,眼神沉了几分。
“时间紊乱、镜中迷宫、循环车站、舞王雕像、曼陀罗画……”他低声念出一连串名字,“所有异常都在同一区域,彼此之间纹路、数字、规则高度重合,这是同一条秩序链。”
“也就是说——”薛计咽了口唾沫,“这画,是最后一个?”
“不一定是最后一个。”时序轻轻摇头,“但一定是最接近核心的一个。”
她合上速写本,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
“我要去看看。”
“现在?”薛计瞪眼,“天都黑了!画展不是明天才开吗?”
“夜间布展。”周南开口,“宣传页上写了,今晚对内部人员开放,正式开展是明天。但异常不会等时间,它现在已经开始了。”
时序看他一眼,两人目光达成一致。
“一起去。”
没有多余的话,没有犹豫。
经历过那么多次生死一线,他们早已不需要过多解释。
一个眼神,一句话,就知道彼此一定会同行。
薛计看着两人,哀嚎一声,却还是认命地站起来:“行行行,我也去我也去,你们俩要是出事了,我上哪要画稿去。”
他嘴上抱怨,脚步却很诚实。
三人简单收拾东西,驱车前往邻市。
夜色越来越浓,高速路上车流稀少,车灯劈开黑暗,前方的路仿佛没有尽头。
时序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光影,指尖无意识轻敲膝盖。
曼陀罗。
在古老的象征里,它是轮回,是圆满,是中心,是一切归于起点的图案。
圆形、循环、对称、回归…
所有关键词,都和之前的异常完美契合。
时钟是圆…地铁轨道是圆…镜中楼梯是双向的圆…舞王阵图是圆,而曼陀罗,本身就是最极致的圆。
她几乎可以确定,这不是新的异常。
这是所有异常的收束点。
晚上八点零七分,车子抵达临江画廊。
和记忆中一样,这栋建筑带着浓厚的艺术氛围,外墙线条简洁大气,夜晚的灯光打在玻璃幕墙上,反射出一片冷白。
可与往日不同的是,今晚这里安静得过分,没有工作人员走动,没有机器搬运的声响,连门口的保安亭都空无一人。
只有一块电子屏静静亮着:
夜间布展,禁止入内
但大门,是虚掩的。
一条细缝,像一张沉默的嘴,在邀请人进入。
风从缝隙里吹出来,带着一股很淡很特殊的气味。
不是颜料味,不是灰尘味,而是一种像腐烂花瓣混合铁锈的冷香,闻一口,就让人心里莫名发紧。
“不对劲。”周南伸手按住门,“灯太亮,人太少,安静得不正常。”
“我感觉……这地方在等我们。”薛计声音压得很低,“跟之前酒店迷宫、椊始站一样,明明没人,却像早就准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