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冬的夜漫长又凛冽,南川的晚风裹着刺骨的凉意,夜夜穿梭在空旷的街巷。
冉以安就这般日复一日、昼夜颠倒地硬撑着。
每晚暮色沉底,全城入眠之时,他踏入灯火通明却枯燥压抑的工厂流水线,十二个小时连轴不休的高强度劳作,机械、重复、熬骨耗神。流水线的机器轰鸣声日夜不息,震得人耳膜发颤,指尖反复重复着同一个动作,磨得发麻、发酸,腰背常年绷着僵硬的弧度,熬到后半夜,眼皮重得难以睁开,只能靠一口咬牙养家的气死死撑着。
天微亮,破晓之时,旁人从酣睡中醒来,他才拖着一身透支的疲惫、酸胀的筋骨,踏着清晨的薄雾缓缓归家。
白日短暂的休憩,根本补不回通宵熬夜的损耗,眼底的红血丝日日不消,眉宇间沉淀着化不开的倦怠,整个人瘦得愈发单薄,却从未有过半句怨言。
这一切的辛苦与煎熬,程清禾尽数看在眼里,疼在心底,却从不会将心疼挂在嘴边,只默默化作日复一日的温柔守候。
每个深夜、每个凌晨,无论他归来多晚、多疲惫,家里的灯永远为他亮着一盏暖光。灶台永远温着适口的热饭热菜,驱散他深夜的寒凉与空腹的疲惫;提前备好的热水、擦脸的毛巾、干净柔软的换洗衣物,样样规整妥当。
她细心打理着小小的出租屋,把三餐烟火打理得井井有条,把一一照顾得乖巧懂事,把家里所有琐碎的压力、繁杂的小事悉数包揽。她从不让家事烦扰他,只给他留一个干净温暖、安稳治愈的小家,让他满身疲惫归来时,能有一处安心歇脚的港湾。
没有轰轰烈烈的慰藉,只有细水长流的陪伴。日子就在这般昼伏夜出的辛苦、烟火绵长的平淡里,一步一挨,缓缓向前推移。
春去冬来,岁末悄然而至。
转眼便是2025年1月29日,大年三十,除夕。
南川全城都浸在浓浓的年味里。街边商铺早已贴上大红春联、喜庆福字,家家户户的门框红灯高挂,街巷里随处可见孩童攥着烟花嬉笑奔跑,清脆的嬉闹声此起彼伏。零星的爆竹声断断续续炸开,烟火气息漫遍整座小城,驱散了冬日的萧瑟,添满了年末的热闹与温柔。
常年在外奔波的人,纷纷归乡团圆,奔赴一场年末的重逢。
这一日,冉嵩礼带着刘晓凤,连同冉澄毓的外公一家,千里迢迢从广州花都赶回南川,赴这场年度团圆。
一路风尘仆仆归来,一行人带着外地的烟火气,踏进了久违的老家。
为了这场团圆,也为了给自己、给妻儿一个安稳的除夕,冉以安特意跟工厂请了假,停掉了年末最熬人的夜班兼职。
他整整熬了数月昼夜颠倒的苦活,从未舍得休息一日,唯独除夕这天,他想放下所有生计奔波,卸下满身疲惫,安安稳稳陪着妻女,过一个踏踏实实、团圆安稳的新年。
阔别许久的一家人,终于在除夕这天齐聚一堂。
只是久别重逢,没有久违的欣喜,没有热烈的寒暄,更没有亲人团聚的暖意。
过往所有的隔阂、积攒多年的偏心、卖房的凉薄、经年的漠视,都深深沉淀在每个人心底,化作一层拆不开的疏离。
所有人都默契地选择了闭口不提,避开所有矛盾,避开所有恩怨,小心翼翼维持着表面的平和。
一桌家常年夜饭摆满餐桌,荤素搭配,热气袅袅升腾,饭菜香气四溢,看着温馨圆满。可偌大的屋里,却始终热闹不起来,没有阖家团圆的欢声笑语,没有亲人絮絮叨叨的家常暖意。
众人安静执筷,低头用餐,偶尔溢出几句零散的对话,也只是浅淡聊几句归途的路况、年末的天气、寻常的琐事,客套又疏离,点到即止。
没有争执,没有怨怼,没有撕破脸的难堪,却也没有半分真心的亲近。
所有人都揣着各自的心事,平静、克制又生疏。
这场除夕团圆,热闹淡薄,温情寥寥,算不上圆满,却也算安稳落幕,让漂泊数年的一家人,在年末岁尾,拥有了一场平静无波的相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