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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双面死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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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安,我不是不能吃苦。”

这些年的风风雨雨,她从来都不怕。从青涩相恋到成家生子,从广州漂泊谋生到日复一日的拮据度日,没钱的日子、劳累的日子、熬不完的苦日子,她全都咬着牙扛过来了,从未有过半句怨言,更从未后悔嫁给一无所有的冉以安。

“如果没有一一,我真的可以陪你吃苦一辈子,毫无怨言。”

她微微垂眸,目光落在不远处熟睡的女儿身上,小小的一团蜷缩在被窝里,眉眼柔软纯粹,是她贫瘠生活里唯一的光。可自从成为母亲的那一刻起,她就再也不是只为自己活着了。过往所有的委屈与遗憾,都化作了护佑女儿的执念,不容半分退让。

“可我当了妈妈,我拼尽全力过日子,唯一的念想,就是不能让我的孩子,重走我的老路,重复我童年所有的窘迫、难堪和一辈子的遗憾。”

那些尘封在记忆深处的旧时光,在此刻尽数翻涌上来,清晰得让人酸涩。

她从小到大,亲眼看着爷爷奶奶满心满眼都是小叔,所有的偏爱、资源、兜底,全都毫无保留地给了小叔。她站在角落里,看着别人家的孩子衣食无忧、肆意欢笑,看着同龄人安稳读书、前路坦荡,而她只能懂事退让、默默隐忍。那份深埋心底的羡慕,贯穿了她的整个童年,成了她这辈子都填不满的缺憾。

她吃过没钱的苦、受过偏心的委屈、熬过低人一等的窘迫,太清楚那种一无所有、无人兜底的无助。

缓缓抬眼,她望向面前身形疲惫、眼底布满红血丝的男人,他连日奔波外卖,眉眼间早已被生活的疲惫、家事的纠葛磨满了沧桑。程清禾的眼底褪去了所有温柔与迁就,只剩下刺骨的清醒,字字戳心,句句真实。

“我最接受不了的是,同样都是冉家的孩子,冉澄毓一路顺风顺水,被父母稳稳偏爱、全力兜底,衣食无忧、前路光明。可我们一家三口,却被你原生家庭的烂账死死拖累,困在无尽的债务和拉扯里,寸步难行、遥遥无期。”

她的声音微微发颤,藏着压抑已久的不甘:“你真的甘心吗?真的想让一一慢慢长大,看着堂兄什么都拥有,读书不愁、生活无忧,而她从小跟着我们漂泊拮据,一无所有,从小就活在落差和委屈里吗?”

冉以安僵在原地,疲惫地抬起手,五指深深插进凌乱的发丝里,用力按着发胀发疼的太阳穴。连日熬夜跑单的疲惫、被父母双向裹挟的煎熬、无力改变现状的绝望,瞬间席卷了他的全部心神。

他的喉咙干涩得发疼,像是被砂纸反复打磨,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又闷又痛,满是无解的挣扎与煎熬。

“我当然不想……我做梦都想让一一过得好,想让你跟着我过上安稳日子。”

他怎么会想?女儿软糯的笑脸、妻子隐忍的陪伴,是他撑着熬过所有苦日子的唯一动力。他比谁都期盼小家安稳、岁月平和。

可他卡在这无解的死局里,进退两难、左右为难。

一边是生他养他的亲生父亲,血脉牵绊,割舍不断;一边是倾尽所有想要守护的妻女,是他往后余生的全部寄托。无论偏向哪一方,都是剜心刺骨的痛,都是无法弥补的亏欠。长年累月的拉扯,早已让他身心俱疲、心力交瘁。

“所以你就一直逃避,一直妥协,眼睁睁看着我和一一,陪着你无限消耗、无尽煎熬,对吗?”

程清禾缓缓抬眼,眼底最后一丝温柔与包容彻底褪去,只剩下一片清冷的决绝。

从前的她,总把“家和万事兴”挂在心里。受了委屈,她忍;被人忽视,她让;遇到不公,她藏。她拼尽全力做懂事的儿媳、体贴的妻子、温柔的母亲,事事顾全大局,处处体谅所有人的难处。

她以为,自己的退让能换来和睦,自己的体谅能换来善待。

可熬了这么多年,她终于彻底醒悟。

人心从来不是换来的,包容和隐忍,在自私的人眼里,从来都只是懦弱和愚蠢。她的次次退让,换来的从来不是珍惜和感恩,只有对方的得寸进尺、肆无忌惮。所有的委屈自己吞,所有的难处自己扛,最后反倒落得一个挑拨离间、不懂事的名声。

“冉以安,我最后认认真真问你一次。”

她挺直脊背,语气平静无波,没有哭闹,没有嘶吼,可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沉重得压得人喘不过气。这是她积攒数年的底线,是她无数个失眠夜晚熬出来的最终抉择。

“你到底选谁?”

“是继续选择无限包容、一味迁就那个常年拖累你的父亲,任由他的烂账、自私和懦弱,继续拖垮我们的小家,让我和一一一辈子陪着你吃苦受累、遥遥无期?”

“还是选择我和一一,彻底结束这种无尽的内耗,为我们的小家,拼一次出路,争一次安稳?”

短暂的沉默后,她吐出那句早已在心底演练无数次的话,语气轻得像一片落叶,却带着破釜沉舟、不留退路的决绝。

“如果你还是选择迁就他、继续这样耗下去,那我们就离婚。”

这不是赌气的狠话,不是威胁的手段。

是她熬尽了所有期待、耗尽了所有温柔,在无数次失望、无数次委屈之后,给自己、给女儿留下的唯一退路。她耗不起了,也赌不起了。

冉以安浑身猛地一僵,四肢百骸瞬间涌上刺骨的冰凉。他定定地看着程清禾的眼睛,那双曾经盛满温柔、满眼都是他的眼眸,此刻只剩深深的疲惫与死寂,看不到一丝光亮,也看不到半分留恋。

心口密密麻麻的疼肆意蔓延,他喉结剧烈滚动良久,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只挤出一句苍白又无力的实话,满是身不由己的卑微。

“我知道你说得全都对,我也全都懂。可他手里,真的拿不出十几万全款,一时半会儿根本结清不了。”

他不是不想护着小家,是他太清楚冉嵩礼的现状,债务缠身、好高骛远、毫无担当,硬逼到底,只会鱼死网破,最后一分钱都追不回来,落得两败俱伤。

“我从来没有逼过他一次性还清所有全款。”

听见他的话,程清禾紧绷的情绪终于微微松动,眼底褪去了尖锐,只剩下满身疲惫和最后的恳切。她太懂现实的难处,也从未奢求过一步到位的圆满。

“我从来都没有那么不讲理。”

她看着冉以安疲惫狼狈的模样,字字真心,句句坦诚:“我要的从来不是一夜之间结清所有欠款,我要的是态度,是担当,是他主动解决问题的行动。”

“他手头紧张,完全可以商量,可以分期,可以找亲友周转,可以制定合理的还款计划,哪怕每个月多还一点,慢慢结清,我都可以等,我心甘情愿等。”

“我唯一不能接受的,是他永远用一句轻飘飘的‘没钱’搪塞所有问题,遇事就装聋作哑、无限拖延,把我们的体谅当成理所当然,把我们的人生死死困在这片看不到尽头的泥潭里,任由利息越滚越多,窟窿越拖越大。”

她不怕吃苦,不怕慢慢还债,怕的是永无止境的拖延,是看不到一丝希望的未来。

冉以安怔怔地看着眼前眼底泛红、满心疲惫却依旧清醒坚定的妻子,长久以来藏在心底的逃避、侥幸、自我安慰,在这一刻彻底崩塌、碎得彻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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