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醋意翻涌,心如刀绞
母亲住院的第三天,许星燃的生活彻底变成了一场拉锯战。
白天上班,晚上去医院守夜,中间还要抽空修改盛远的方案。她像一只被拧紧发条的机器,一刻不停地运转着,不敢停下来——因为一停下来,那些乱七八糟的情绪就会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把她淹没。
沈知意每天都来。
有时候是中午,趁许星燃在公司的时候,去医院送汤送饭。有时候是晚上,等许星燃到了医院,她已经在走廊里坐了很久。
许星燃每次看到她,都会说同一句话:“你不用来了。”
沈知意每次都说同一句话:“顺路。”
从盛远集团到医院,开车要四十分钟。
一点都不顺路。
但许星燃没有力气跟她争了。
秦书言也每天都来。
她不像沈知意那样安静地坐在走廊里,而是会买一大堆水果和营养品,塞进病房的柜子里,然后坐在许星燃旁边,陪她说话。
“阿姨今天气色好多了。”
“你吃了吗?我给你带了饭。”
“今晚我替你守夜吧,你回去好好睡一觉。”
许星燃每次都拒绝,秦书言每次都不听。
两个女人,一个安静克制,一个热烈坦荡,像是两股不同方向的风,从两边吹向许星燃,把她夹在中间,进退两难。
而许星燃的母亲,虽然身体虚弱,但眼睛没瞎。
她看出来了。
那天晚上,许星燃坐在病床边给母亲削苹果,母亲忽然开口了。
“那两个姑娘,哪个是你的对象?”
许星燃的手一抖,苹果皮断了。
“都不是。”她说,低着头继续削。
母亲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又问:“那个姓沈的,就是以前你经常提起的那个?”
许星燃的动作顿住了。
她没想到母亲还记得。
大学的时候,她每次从沈知意那里回来,都会忍不住跟母亲提——“妈,沈老师今天又夸我了”“妈,沈老师请我吃饭了”“妈,沈老师……”
那时候母亲只是听着,偶尔说一句“别耽误学习”。
后来许星燃再也不提沈知意了,母亲也没问过。
但母亲记得。
“妈,那都是过去的事了。”许星燃把削好的苹果递给母亲,语气平淡,“现在只是工作关系。”
母亲接过苹果,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那个眼神里有太多东西——心疼、无奈、还有一丝许星燃看不懂的情绪。
“那个姓秦的姑娘,”母亲咬了一口苹果,慢悠悠地说,“对你挺好的。”
许星燃没有说话。
“她对你好,你就别伤人家的心。”母亲说,“不喜欢就说明白,拖着对谁都不好。”
许星燃低下头,手指攥紧了水果刀。
她知道母亲说得对。
可她说不出“不喜欢”这三个字。
不是因为喜欢秦书言,而是因为她知道,这三个字说出口,秦书言会很难过。
她不想看到秦书言难过。
可她越是不说,秦书言就越放不下。
她在用沉默,消耗着秦书言的热情。
也在用沉默,折磨着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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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下午,许星燃难得有一天不用去医院——许星日替她守白天,让她休息一下。
她躺在家里沙发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手机震了。
是秦书言发来的消息:“星燃姐,今天天气特别好,要不要出去走走?我知道一个地方,特别适合散心。”
许星燃本来想拒绝,但转念一想,她已经好几天没有出过门了(除了上班和去医院),确实需要透透气。
“好。”她回了。
秦书言秒回:“我来接你!”
半个小时后,秦书言的车停在许星燃家楼下。
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针织衫,配了一条浅蓝色的牛仔裤,头发散下来,比平时少了几分干练,多了几分温柔。她站在车旁边,冲许星燃挥手,笑得眼睛弯弯的。
许星燃走过去,上了车。
“去哪儿?”她问。
“到了你就知道了。”秦书言神秘地笑了笑,发动了车子。
车子开了大约四十分钟,到了一片湖边。湖水很蓝,阳光洒在水面上,波光粼粼,像是撒了一把碎金。远处的山峦起伏,被深秋的树叶染成了红黄相间的颜色。
“好看吗?”秦书言问,眼里带着一丝期待。
许星燃看着那片湖,点了点头:“好看。”
她很久没有看过这样的景色了。
每天的生活就是公司、医院、家三点一线,她都快忘了这座城市还有这么美的地方。
秦书言从后备箱拿出一块野餐垫,铺在草地上,又从包里掏出各种各样的零食和饮料,摆了一地。
“你什么时候准备的这些?”许星燃有些惊讶。
“早上。”秦书言笑了笑,“我五点就起来了,做了三明治、饭团,还煮了咖啡,装在保温杯里。”
许星燃看着她,心里泛起一阵酸涩。
五点。
她还在睡觉的时候,秦书言已经在为她准备今天的出游了。
“书言,”许星燃坐在野餐垫上,看着湖面,声音很轻,“你对我这么好,我压力很大。”
秦书言正在拧保温杯的盖子,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拧。
“我不想给你压力。”她把倒好的咖啡递给许星燃,“我只是想对你好。你不用有压力,就当是……朋友之间的关心。”
许星燃接过咖啡,喝了一口。
是拿铁,她喜欢的那个牌子,连温度都刚刚好。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喝这个牌子的拿铁?”许星燃问。
“你第一次和我喝咖啡的时候点的就是这个。”秦书言说得轻描淡写,但许星燃知道,她是记住了。
记住了她第一次见面时点的咖啡。
记住了她随口提过的每一件小事。
记住了她的一切。
许星燃低下头,看着杯子里浅棕色的咖啡液,心里乱成一团。
两个人坐在湖边,风吹过来,带着水汽和青草的味道。
秦书言靠在许星燃的肩膀上,动作很轻,像是在试探。
许星燃没有躲开。
不是因为她想接受,而是因为她不忍心推开。
秦书言的头发蹭着她的脖子,痒痒的,带着一股淡淡的洗发水味道。
许星燃闭上眼睛,努力让自己的心跳平稳下来。
她不知道的是,远处的停车场里,一辆深色的SUV静静地停在那里。
车里的人,看到了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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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意本来是来这边见一个客户的。
客户临时改了时间,她准备开车回去,路过湖边的时候,看到了那辆熟悉的车——秦书言的车。
她见过秦书言开这辆车,所以在停车场看到的时候,心里就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然后她看到了湖边的两个人。
秦书言铺野餐垫,秦书言摆零食,秦书言倒咖啡,秦书言靠在许星燃的肩膀上。
许星燃没有躲开。
沈知意坐在驾驶座上,双手握着方向盘,指节泛白。
她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那个方向,看着秦书言的笑脸,看着许星燃微微弯起的嘴角,看着两个人并肩坐在湖边的画面。
那画面太美了。
美到她想哭。
秦书言年轻、漂亮、热情、坦荡,她可以做所有沈知意不敢做的事——大胆地表白,明目张胆地靠近,毫不掩饰地表达喜欢。
而沈知意呢?
她只能站在远处,隔着一段距离,偷偷地看着。
她连靠近都不敢,因为许星燃说了——“我不需要你。”
沈知意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一滴泪从眼角滑落。
她想起六年前,许星燃也是这样靠在她肩膀上的。
那时候她们也去过一个湖边,也是这样的秋天,也是这样波光粼粼的水面。
许星燃靠在她肩膀上,说:“姐姐,我希望我们能一直这样。”
她说:“会的。”
可后来呢?
后来她推开了许星燃。
后来许星燃哭了整整一个冬天。
后来许星燃的身边,有了别人。
沈知意睁开眼,看着湖边的两个人,慢慢地握紧了拳头。
她有什么资格吃醋?
是她先放手的。
是她先离开的。
是她让许星燃一个人在那家咖啡馆里等了一整个下午。
是她让许星燃哭了整整一夜。
是她让许星燃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不敢爱,不敢靠近,不敢接受任何人。
都是她。
都是她的错。
沈知意发动了车子,掉头离开。
后视镜里,湖边的两个人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了视线里。
她的眼泪终于没忍住,夺眶而出。
她一边开车一边哭,视线模糊得几乎看不清路。
她把车停在路边,趴在方向盘上,哭得浑身发抖。
六年来,她很少哭。
联姻的时候没哭,离婚的时候没哭,一个人扛着几千万债务的时候没哭。
但现在,她哭了。
因为许星燃靠在别人肩膀上的画面,比任何事都让她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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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边,许星燃的手机震了一下。
她拿起来看,是沈知意发来的消息:“阿姨今天情况怎么样?我炖了汤,晚上送过去。”
许星燃盯着那条消息,心里忽然涌起一阵说不清的情绪。
她不知道沈知意就在附近,不知道沈知意看到了她和秦书言在一起的画面。
她只是觉得,这条消息的语气太平静了,平静到有些刻意。
“不用了,今天有人送。”许星燃回了。
发完之后,她又觉得这句话有些刻意。
像是在告诉沈知意——有人对我好,你不用来了。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说。
是想让沈知意吃醋?
还是想让沈知意知难而退?
她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