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司机并没有听清楚求救声。他通过后视镜,看见有两个男人举止亲密,古怪的是,其中个子矮点的、张牙舞爪的那人表情十分痛苦。
司机便又打开了车门。
见状,赵与焉竟然也没再拦着许念节,让他上了车,自己也跟上去。
许念节在后排找了位置坐下了,一边提着箱子,一边大喘气,满头都是汗,赵与焉就坐在他后面,手腕搭在椅背上。
许念节能感觉到一股茉莉花香萦绕耳后,从嘴角到手指尖都绷紧了。
公交车缓缓启动。
两人安静下来,看起来很正常,司机也就放下疑心,没再管了,他以为这俩人只是着急赶车。
大晚上坐这班车的人十有八九都是去火车站的,要是错过了可不着急嘛。
应该就是这样。
司机哼着歌,踩着油门就走了。
许念节抓着行李箱,低着头,一动不动,额前的刘海挡住了他的眼睛,随着公交车晃动。赵与焉换了个位置,坐到许念节旁边没说话,静静地盯了他一会儿,突然拨开他的刘海,“我发现你瘦了好多。”
“哥哥,是因为我吗?”
要说是,还真是,但完全是因为赵与焉把他折腾得够呛,胳膊腿都是伤,在医院里躺半个月,想不瘦也难呀。所以许念节一听到这种话火气就上来了,到这时候了,还演深情,有意思吗?
但他也清楚自己的处境,反抗也反抗不了,干脆就没搭理赵与焉。
只要到了火车站,人那么多,还有执勤人员,赵与焉拿他没有办法的,他绝对能坐上火车离开京城。
这样想着,许念节把行李箱攥得更紧了,头扭到一边,车窗上隐隐约约映出自己的面容,眼神中满是警惕和疲惫。
他真不想跟赵与焉纠缠了。
就当全是自己的错,他也不需要赵与焉道歉或者赔钱,太费劲,过去几个月的点点滴滴,一想起来就胸闷气短,再去吵架挣个对错,也是给自己添堵。
只要赵与焉不阻挠他离开就行。这肯定不难,他又不是大金元宝,赵与焉没必要紧抓着他不放,只要他足够冷淡,赵与焉就能明白什么意思,知难而退吧。
总不能真强迫他吧。
赵与焉见许念节爱答不理的,就换了别的话题,聊点天气啊美食啊,倒不是他闲得慌,他是有小心思的,万一许念节说漏嘴说出来准备跑到那座城市去,他就能立刻买票。
这时候已经不是单纯地因为赵与焉有多喜欢许念节了,而是他不甘心,前面搭进去那么多时间精力,最后让人跑了,多亏啊。这亏本的买卖赵与焉不愿意干,他必须要达成目的才行。所谓目的,不过就是让许念节老老实实听他的话,当他的小情人,难吗?
是他不够帅还是不够有钱?赵与焉立刻否认了前者,想了个办法,晃了晃许念节的肩膀:“还生气呢?哥哥——”
“我之前那,那都是跟你闹着玩的,你何必往心里去。我也不知道那个酒吧对你那么重要,我要是知道,绝对给你投好多好多钱。”
“你在意的话,那都是小钱,我还给你就是了,你别生气了。至于吗。”
许念节还是不吭声,脖子硬挺着,留给赵与焉一个后脑勺。
“两百万行不行?”
“五百?”
赵与焉察言观色,看不出许念节的脸有任何波动,便有点着急了。
“五百还不行?你短剧看多了吧,想把我当ATM?这个数你都不满意你是想要什么?”他探出身子,瞧着许念节的侧脸,露出疑惑的神情,“你要星星还是要月亮?我都跟你道歉了,你没听见吗?”
“哥?”
“许念节?”
“你听见没有?”赵与焉往许念节耳朵上一摸,“你也没戴耳机啊,装聋?”
许念节轻轻偏头。
赵与焉一怔,没想到许念节会躲开他。
许念节斜眼,像看着陌生人:“小钱,你就自己留着花吧。”
“哥哥……”
赵与焉眨了眨眼,他不明白为什么许念节不原谅他。
他做的一切,说到底还不是因为他喜欢许念节吗,喜欢一个人有错吗?
而且自己道歉了,也愿意赔偿,还不够吗?
“那你说个数,多少钱你愿意原谅我?”
许念节懒得跟他掰扯了,等车一到站,就自己下去了,往人流密集的入口走去。
钱钱钱,三句话离不开钱,这是钱能解决的问题吗?他又不是小狗小猫,吃两口冻干,就能屁颠屁颠跟人跑了。
赵与焉就是在耍他,就是没把他当人看。
更别说当平等的恋人看待了。
许念节也不期待赵与焉意识到错误,都是成年人了,不合适就散了呗。
他就当被狗咬了。
进了车站,许念节回头看了一眼。
就像电视剧里的桥段一样,他看见赵与焉隔着闸机和他遥遥相望。
许念节本来还担心赵与焉又会发疯来抓他,闹得他进不了车站,结果没有,还挺意外的。
于是他就多看了几秒钟。
嘈杂喧闹的车站,人来人往穿梭其间,宽阔的大厅回荡着行李箱轮子滚动的声音和广播声。
“请乘坐XXX的旅客……”
赵与焉就这么安安静静地看着他,挥了挥手,看口型,说了一句“保重”。
不知怎么,许念节心软了一下,没有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