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你往里点，给我腾点位置。”

许念节才明白他是要跟自己睡一起。

但是住在人家家里，许念节说“不”未免有点矫情。安霖也是大大咧咧的性格，跟许念节挺像的，所以许念节一直都很照顾安霖，看他就像看到年轻时候的自己。赵与焉的性格就是完全相反，一句话不对付脸就变颜色了，许念节和安霖躺在一张床上，难免想起来赵与焉。

不是很能睡着了。

许念节压着胳膊，背过身去，看着落地窗外漆黑一片的城市。

高楼大厦中零散的灯光更显得孤寂。

这个时候许念节就特别想骂自己了。赵与焉说不定都已经忘记他了，人家主动走的，主动断联，再没脑子的人也应该明白什么意思。就是分了呗。自己的店都被人砸了，还有心思想男人，真是吃饱了撑的。

骂着骂着许念节就困了。

一夜过去，许念节睡得昏天黑地，醒来后差点忘记昨晚发生的“强盗”事件，还是安霖提醒他，两个人才回到酒吧街，往Slover所在的位置一看，许念节的心凉透了，眼前一阵发黑。

没了，什么都没了。这帮人比强盗还狠。

安霖扶住快要晕倒的许念节，两人去报了警。

警察的意思呢，就是别抱太大希望。一来没有监控，二来大晚上黑灯瞎火，许念节也没看清对方长什么样子。做完笔录，两个人郁郁闷闷地走在街上。

许念节郁闷是因为他苦心经营的小店没了，安霖可能是因为要丢工作了吧，就问许念节，之后有什么打算。

“打算？租期还有一年，十五万，重装店面十几万，酒水物料全部废了也有十几万，还有……”许念节惨然一笑，双手插在兜里。安霖抢答：“还有我的工资。”

许念节外套之下瘦削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

安霖忙说：“我开玩笑的，哥，不用给我工资，你先照顾好自己。我也不缺钱。回家吗？”他指了指路口的地铁站，转移话题，“我送你回家吧。”

许念节叹了口气：“肯定给你发工资，我会想办法的。走吧，回去看一眼。”

快到小区，许念节怕安霖口渴了，给他买了一杯不知名牌子的奶茶。安霖表情不太自然，但还是喝了几口，趁许念节看手机的空挡，丢垃圾桶里了。

幸好，家里一切平安，什么贵重物品也没损失。不过绕到厨房的时候，许念节想起来一件事，就是这件事，让他觉得赵与焉的突然消失有蹊跷。

“安霖——你来一下，帮哥看看冰箱上面有没有东西。”

“诶。”安霖搬来个凳子，爬上去，摸了摸，摸出来一个小东西，他低头问，“哥，这是你的吗？你这也太不小心了，这么贵重的都能忘记在冰箱上头。”

“什么呀？”许念节接过来，一看，“啊”了一声。

那东西手感沉甸甸的，通体黑色，中心处有个透着彩光的玻璃。许念节脑子里嗡了一声，冷汗就下来了。这是一个摄像头。

什么型号什么牌子，许念节不懂，但是摄像头有什么用途他十分清楚。

安霖见他脸色发白，便明白这是个意外，“……哥，有可能是以前的租客留下的吗？”

许念节沉思道：“不知道。”突然他拉起安霖进了卧室，从抽屉里掏出笔记本电脑和一堆数据线。

摄像头连上电脑之后，果然，镜头一侧的红光闪烁起来。

这时，电脑屏幕上显示有文件加载中。

许念节捂住脸，不敢面对。

安霖扶着他的肩膀，“哥，要不我帮你看。”

许念节摇了摇头，合上了电脑，“乖孩子，你先出去吧，帮我倒杯水。”

安霖依依不舍地离开。关上门，留了一条缝。倒不是他想偷听偷看，而是他怕许念节想不开，做什么傻事。他老板已经在破产倒闭这么一个悲惨的节骨眼上了，万一摄像头里真有什么不堪入目的……安霖害怕许念节崩溃。他守在门边，决心有任何风吹草动，立马冲进去。

大约十分钟后，安霖听到了动静。

男人苍白平静的面孔出现在门后，只露出一小部分，安霖想把门完全推开，却遇到了阻力。门后的人似乎不太愿意让他进去。

“哥，你怎么了？说话啊。”安霖迫切希望许念节能说句话，说什么都行，他必须听见许念节的声音才能安心。许念节终于张了张嘴：“……”

发出了无法辨别的嘶哑的声音。

安霖在许念节眼中第一次见到绝望悲痛落寞交织，他急得心头发痛，脚下直蹦，“是不是有人威胁你了？是不是？他们到底是谁，哥，你得罪过谁啊？”

空气里安静得可怕。

安霖只能听见自己剧烈喘气的声音，“哥，你动动脑子，我有人脉，我能帮你，你说出来就行，是谁？”

里面的人把门打开了，请他坐到了床边。

安霖坐下，望着他。

男人的眼神落在地板上，长长的刘海把鼻尖都遮住了，“……他可能做了坏事，但是他人不坏，可能……”

安霖一猜便知：“哦，是那个男生？”

许念节的嘴唇颤抖：“……他姓赵，赵与焉。”

安霖让许念节把那三个字打在手机上，记了下来。

赵，与焉。

安霖在嘴里过了一遍这个名字，立刻觉得有点熟悉，想起来之前新闻里的一个少年。不过，那则新闻里的内容太招摇露骨了，涉及到一些不应该涉及的人，很快就被删掉了，安霖也是从家人那里才知道全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