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晚上到底有多长?
可能幸福的时候,觉得有一秒钟,不幸福的时候,有一百年。
顾沈言好久都没觉得一夜可以这么短。
短到她甚至觉得晨光才刚落进窗棂,景仪就已经坐在她床边,轻声喊她起床了。
“言言,快起床了,今天要去医院了。”
景仪用温热的掌心贴了贴她的额温。
顾沈言迷迷糊糊地睁开眼,长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疲惫的阴影,脑子还有些宿夜过后的迟钝。
她看着眼前真真切切的景仪,恍惚觉得像是一场触手会碎的梦。
她动了动,想往景仪身边靠过去,可这一动,身体各处隐秘的酸痛都涌了上来。
昨夜的一切都是真的。
她满足地勾起嘴角,把脸颊埋进被子里轻轻蹭了蹭。
“去医院干什么?”
景仪的手落在她肩头,隔着被子轻柔地拍了拍。
顾沈言哼唧了一声,又往被窝里缩了缩:“我不去。”
景仪知道她比较抵触医院,俯下身温声哄着,顺手将被子掀开了一角。
清晨的光落进来,带着一点冷白,照在顾沈言露出来的左手上。
“手腕得去看看,”景仪看着那片狼藉,心疼地轻蹙起眉,“好像比昨晚更肿了。”
顾沈言低眸看了一眼,非但没觉得疼,反而轻轻笑了一下。
“挺好看的。”
她看得很认真。
那些裂口和肿痕都是彼此交付过深的见证,她竟然有点舍不得让它们这么快消退,甚至希望能多留几天。
景仪刮了一下她的鼻尖,动作很轻,像在哄小孩:“我请一个医生来家里给你看看好不好?”
顾沈言乖顺地应了一声:“好。”
“起来,我给你穿衣服。”
顾沈言任由她拉着,半靠在床头:“你以后都会给我穿衣服吗?”
景仪没有丝毫犹豫:“嗯。”
顾沈言歪了歪头,眼底闪过一丝极浅的笑意:“你要做我妈妈呀,天天伺候我穿衣服。”
景仪将一件干净的衬衫仔细套进她瘦削的肩头,“又不是没做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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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过早饭,景仪给陆桐打了个电话,让她顺路带一位相熟的家庭医生过来。
没过多久,门铃便响了。
陆桐和蔡子潇一前一后进门,身后还跟着提着出诊箱的医生。
家庭医生拆开顾沈言腕上的纱布,看清伤口后,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这几天不仅不能碰水,也不能再做用力的拉扯和剧烈运动,否则韧带和伤口再次撕裂,恢复起来会更麻烦。”
站在一旁的景仪脸色微沉,低声应下:“我会注意的。”
医生重新给顾沈言仔细上了药,包扎好伤口后便提着箱子离开了。
陆桐双手抱胸倚在沙发背上,看着景仪:“要注意呀。”
她话里有话。
景仪却像没听出来,转身倒了一杯温水递给她。
“嗯,你多喝点水。”
陆桐看着那杯水,嘴角抽了抽,轻哼一声接过来。
蔡子潇倒是没忍住,直接凑到顾沈言身边,一把抱住她。
“沈言,你的第一次终于不在了。”
景仪刚喝进嘴里的一口水差点呛出来,耳根瞬间红了。
直到这一刻,她才反应过来。
昨晚楼下的两个人,根本没走。
顾沈言也被蔡子潇抱得耳尖发红,别开脸,假装什么都没听见。
蔡子潇却一脸欣慰,抱着她不撒手,活像自家闺女终于嫁出去了。
陆桐靠在对面沙发上,斜眼看着她们,啧啧了两声,转向景仪:“行啊景仪,平时清心寡欲的,看不出来啊。把人折腾得手腕都裂了,确实‘至死不悔’。”
她把最后四个字咬得很重。
景仪手里的杯子顿了一下,抬眼瞪过去:“……陆桐!”
陆桐笑着往后一靠,举起双手做了个投降的姿势:“好,不说了。但我得提醒你,下次轻点。”
其实也不能怪陆桐和蔡子潇偷听。
她们昨天走的时候,实在不太放心。
这三年,顾沈言是什么状态,蔡子潇最清楚。
她看着顾沈言一点点把自己关起来,谁劝都不听,谁靠近都推开。
所以昨天她们都没觉得事情会这么顺利。
她们原本以为,就算景仪和顾沈言愿意重新面对彼此,中间也少不了一番拉扯。
毕竟三年不是三天,顾沈言那些已经积下来的心结,也不可能因为一个重逢就轻易消失。
谁知道,真正到了景仪面前,她却比所有人想象中都要好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