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海当年已经被我抓住。我本来想杀了他替你妈妈报仇。”
“可你妈妈临走前握着我的手,让我照顾好你。如果林惑坚持把孩子生下来,也让我照顾那个孩子。”
“林惑临近生产时,因为你妈妈的死几近崩溃,甚至一度想要寻死。我暂时没有动她。可后来,她拿孩子威胁我,逼我放过王海。我只能和她做交易,给了王海一笔钱。”
说到这里,沈崇年眼中噙满泪水:“可笑吧,我竟然还要给害死我女儿的人送钱。”
顾沈言眼底一片猩红:“若是我,我会把他们三个全部活埋。”
沈崇年知道,这“三个”里,也包括林惑肚子里的孩子。
他沉默了几秒,眼神复杂地看了顾沈言一眼,最终什么也没说。
王海之所以还能活着,是因为沈崇年一直留着他。
他让王海染上赌博,背上一身债务,三天两头被债主毒打,让他在痛苦里苟活。
而这次,也是沈崇年亲手把王海送到顾沈言手上的。
他知道顾沈言的脾气,查了这么久,一定要让她自己揭开真相,亲手发泄。
可他没想到,王海到这个时候还在维护林惑,甚至想借顾沈言的手,让他们反目。
顾沈言猛地站起身。她一句话也没再说,转身就往外走。
沈崇年看着她的背影,瞬间明白她想做什么,立即上前拉住她。
“沈言,我已经让李川把王海送去警局了。当年的故意杀人、敲诈勒索,还有近期偷拍的证据,都已经提交。他会受到法律的惩罚。”
顾沈言眼底猩红更深:“可是这样太便宜他了。”
沈崇年语气沉稳:“死了,反而是一种解脱。他为了林惑而死,才正合他心中的变态欲望。活着,让他一点一点偿还自己做过的事,才是他该承受的惩罚。”
“那林惑呢?”顾沈言攥紧拳头。“若不是她,妈妈也不会死!”
沈崇年沉声道:“她已经被我送往A国了。”
“您为什么放过她?”
“以前留着她,是怕她狗急跳墙坏了你妈妈的名声,也怕慎远知道真相。”
顾沈言一愣:“我爸?”
沈崇年看着她,轻轻叹了口气,扶着她坐回沙发:“先坐下。”
顾沈言坐在那里,手指仍旧微微发抖。
沈崇年在她对面坐下,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
“沈言,你知道你爷爷奶奶当年是怎么死的吗?”
顾沈言摇头:“我没有印象。我爸从来没有提过他们。”
沈崇年低下眼:“因为那段过去,是慎远这辈子最不愿意面对的伤疤。”
当年,顾慎远的父亲在外有了女人,还有了一个私生子。
不仅如此,他还私下将顾家的资产转移给了那个孩子。
顾慎远的母亲发现后,找到了那个女人。
可她到那里时,正好撞见顾慎远的父亲、那个女人和孩子生活在一起。
她当面要求顾慎远的父亲结束这段关系,并将转移出去的资产追回。
可顾慎远的父亲不仅拒绝,甚至在争执中对她动了手。
拉扯之间,两人一起从楼上坠落而亡。
顾慎远几乎失去了理智。
他拿着菜刀找到了那个女人和私生子。
他想让他们为母亲的死付出代价。
可就在他彻底失控之前,沈丛赶到了。
她劝不住他。
直到沈丛告诉他,自己怀孕了。
顾慎远握刀的手才慢慢松开,他抱着沈丛失声痛哭。
甚至在处理后事时,他亲手将父亲的骨灰扔进了垃圾桶。
后来很长一段时间,顾慎远都没有真正走出那场变故。
是沈丛陪着他,一点一点让他重新恢复。
直到顾沈言出生,顾慎远才彻底走出阴霾。
所以,沈丛知道顾慎远对“私生子”三个字有多深的抵触。
她知道,如果让顾慎远知道,自己和林惑之间也有一个孩子,他未必能够接受。
不管那个孩子是谁的错,她都不愿意让顾慎远再次经历当年的痛苦。
所以临走前,她握着沈崇年的手,请求他不要告诉顾慎远。
顾沈言从来不知道顾慎远还有这样的经历。
沈崇年又说:“但现在,既然当年的事情已经被揭开,我也没有必要再继续隐瞒了。林惑去了A国,一定会去看沈画,也是我们找到沈画唯一的机会。”
顾沈言久久没有说话,她的手死死攥着,掌心早已被指甲掐出一道道血痕,血丝渗了出来。
“沈言。”
沈崇年看着她。“这件事交给外公,你不要再插手。外公会找到你妹妹的。”
“为什么?”顾沈言猛地抬头,“为什么一定要找她?”
她的声音发颤:“如果不是她……如果不是林惑,我还有妈妈。林惑也是害死妈妈的凶手,难道就这样算了吗?如果找到沈画,沈画会让我找林惑报仇吗?难道又要为了她,放过杀害我妈妈的凶手吗?”
沈崇年看着她,低声道:
“沈言。照顾好你和沈画,是你妈妈最后的愿望。沈画没有错。外公找到她,不是为了把她带回来,也不是为了让她承担过去的一切。外公只是想知道,她这些年过得好不好。我也好有个交代,对得起丛丛。”
“至于林惑……”
沈崇年沉默了一会儿。
“这么多年,她就在我眼前。我恨不得亲手杀了她。可是外公不能。因为丛丛希望她放下执念,好好活下去。外公知道,让你知道这些事情,对你来说太残忍。如果可以,外公宁愿你一辈子都不知道。”
顾沈言还是那句话,语气没一点松动的余地:“我是不会认林惑的女儿当妹妹的。”
沈崇年看她如此决绝,也没再劝。她若是不接受,以后找到沈画,也绝不让沈画接触她。
“先不说这个了。已经过去很多年了,你要有自己的生活。丛丛最大的心愿,也是希望你能快快乐乐地活着,不要让仇恨占据了你。”
顾沈言没有再说话,只是低着头流泪。
沈崇年看着她这副模样,心中更是悲痛。
他知道,今天知道的一切对她来说太沉重了。
这些年,顾沈言一直没有真正走出当年那场车祸留下的阴影。
如今沈丛死亡的真相再次摆在她面前,沈崇年不敢让她继续陷进去,更不敢让她被仇恨和自责彻底吞没。
“这件事就由我来处理,外公保证,绝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凶手。”
沈崇年抽了张纸巾递过去,想着岔开话题,让她缓一缓。
“好了,小公主,你和景仪打算怎么样?外公也不是迂腐的人,无论你喜欢谁,外公都是支持你的。”
他本想借这个话题,让顾沈言暂时从那些痛苦里抽离出来。
可顾沈言已经到了极限。
听到景仪的名字,她最后一点支撑彻底崩塌。
她站起来:“她不要我了……妈妈也因为我死了……为什么所有人都离开我……那我为什么还要活着!”
喊出最后一句,顾沈言整个人忽然软了下去,往旁边一歪就倒进了沙发里。
沈崇年脸色一下子变了,几乎是扑过去的:“沈言!”
他伸手把人捞住,可顾沈言一点反应都没有,只有脸上的泪痕还湿着。
沈崇年抱着她,手在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