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时间,火锅店。
下雪,没有意外地排队了,王明亮正在大厅指挥翻台,收银员小高举着座机,大声喊他:“王经理,老板找你。”
王明亮没着急,眼前的活交代好了才赶过去,拿起话筒,听到里面的人说:“杨校儿子马上结婚了吧?”
他嘿嘿一笑,“是啊,您这日理万机的,还记得这事呢。”
“提前知会你一声,车不借了。”
“哦…啊??”
王明亮登时吓出一身白毛汗,冲话筒喊:“别搞啊哥们,我都和杨校说好了,因为啥啊!你想去滑雪场吵架也不差这大半天吧?”
陆闻骁想到刚才不快的源头,甩出一句:“问你老婆去。”
王明亮当然得问,他了解陆闻骁,这人是不太好相处,但从不发没有理由的脾气,电话打给涂敏,直说:“祖宗,你闲的没事惹陆闻骁干啥啊?”
涂敏正躺在宿舍床上刷剧,手里拿着苹果,牙口好,咬得咔咔响。
她莫名其妙,“我可没惹,别什么锅都往我身上推。”
心里乱,店里吵,王明亮脑瓜子嗡嗡响,“你没惹都怪了,他刚给我打电话,说车不借了,我问他为啥,他让我问你。”
涂敏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借什么车啊?”
王明亮只顾着急,说话没经大脑,忘记借车给杨校的事涂敏不知道了,他唉声叹气:“我也是为了咱俩的以后好。”
接下来的十分钟,他一句话没说,耳朵里是涂敏的骂声。
她性格刚直,不管生活还是工作,眼里都不容沙,自然厌恶人情往份这些上不得台面的弯弯绕绕,对于能不能留在凌阳,她觉得只要做好本职工作就可以。
王明亮不这么认为,他上高中那会儿就摸清了杨校,说话办事看起来很正直,实际是很虚荣的人。
他出车,把婚礼的排场搞起来,杨校出了风头,肯定会记这个情,以后敏敏在学校有什么波动,他都会帮忙解决。
这是双方共赢的事,王明亮没觉得自己哪里有错,此刻听到涂敏的责骂,还是没说出一句反驳。
这么一会儿,嘴角鼓起个火燎泡。
真特么难受。
*
经过昨晚的电话,涂敏对陆闻骁的不满又添了一笔,她坐在咖啡馆的靠窗位置,透过玻璃,看到时雨正在过马路。
她露出笑容,热情地挥了挥手。
时雨推门进来,径直走到桌边坐下。屋里热,她把外套挂在椅背,顺便拢起因摩擦产生静电的头发。
她脸小,五官精致,头发全部梳起之后,像一只名贵品种的波斯猫,涂敏托着下巴,用欣赏艺术品的眼神看她。
时雨被她盯得毛毛的,抚着脖子说:“为什么突然约我在这见面啊?”
涂敏语气轻松,“没事啊,我今天休息,就想找你聊聊天。”她拿起桌上的菜单,送到对面,“你想喝什么?”
时雨低头看,只觉眼花缭乱,她只喝过一块钱一条的速溶,不知道这些奇怪名字的咖啡有什么不同。
当然,她在外面点东西还是会一些技巧的。
视线从上到下,锁定价格最便宜的一款,笑着说:“冰美式。”
涂敏没多想,以为她是老咖啡家,去前台点了冰美式和摩卡,甜品在旁边透明橱柜里,她看了一圈,选了个三角的开心果巴斯克。
早上九点,咖啡店刚开,店内装修文艺清新,老式唱片机放着舒缓的钢琴曲,时间仿佛比外面过得慢。
在这里本该心情平静,涂敏因为昨晚和王明亮生气,现在燥得不行。
咖啡做好,她端起抿了一口,心里想着话该怎么说,时雨坐在对面,手边的玻璃杯里是深色液体加冰块。
她含住吸管,喝进一大口,懵了。
好苦!
苦到发抖!
她想吐,涂敏却忽然抬头,表情凝重,“时雨,我是真的拿你当朋友才说这些话的。”
时雨面不改色地把咖啡咽下去。
“说什么?”
涂敏手臂支着桌子,上身微微向前探,好像周围有人似的,音量压下去一半,“那天王明亮他妈给你介绍对象,你怎么想的?”
时雨不知道她是什么用意,轻声:“想什么?”
“那男的,陆闻骁。”
以涂敏对未来婆婆的了解,她只要介绍,就会一次不成,再来一次,直到双方亲口说不行才会罢休。
她作为朋友,也是认识陆闻骁六年的人,对他也算知根知底,时雨不像随便的人,谈恋爱的话一定奔着结婚去。
她不想她受委屈。
“他条件是很好,有车有房也有钱,可要是在一起不能光看这些,首先,你是大学生,你俩单在精神层面就很不配。”
话匣子已经打开,涂敏也不组织语言了,心里怎么想的就怎么说。
“说他高中生都是抬举,脑子里连初中的知识都不一定有,看着溜光水滑的,实际情绪超级不稳定…”她叉起蛋糕角,囫囵放嘴里,压住愈发激动的语气:“越和他亲近,就越遭殃,先不提王明亮被他当驴使了,就说他妈,生他养他,还大把拿钱给他开店,结果呢,他不感恩也就算了,还天天开车去骂她,简直生了个仇人出来。”
涂敏在滑雪场有个认识的同学,兴致勃勃地和她讲这几天闹事的八卦,她听了,只觉这人可怕。
人和人是靠对比的,虽然王明亮样样不如陆闻骁,但胜在性格好,能包容,她有时候脾气上来,不分场合,说话也不管不顾的,得罪了很多人。
王明亮从没因为这个生气,只会哄,心平气和地讲道理,不然她能从高中谈到现在么,那可是六年啊。
她蹦豆子似的控诉,时雨坐在对面静静地听,偶尔倾身,喝一点咖啡。
神奇,不像第一口那么苦了。
涂敏托着下巴,视线漂移,从对面的脸上看不出这件事的态度,她急性子,直接说:“反正就这样一个人,你要是没想法,就和王明亮他妈说,没事儿,不用不好意思。”
时雨抬头,唇角漾起很浅的笑,她听了陆闻骁太多不好,可脑海里想到的,竟然都是他的好。
她说:“我要是有想法呢?”
涂敏瞪大眼睛,只觉得荒唐,“我刚刚说的那些,你有听进去吗?”
“听进去了。”
“那你…”涂敏不懂了,短暂沉吟后,坚定地抓住她的手,“时雨,你是不是有难处,我这些年攒了五万块私房钱,给你拿去用。”
时雨的手被她攥得巨痛,却很高兴,很高兴回到凌阳,在这么短的时间交到一个真心朋友。
虽然过得不好,朋友运却很好。
她笑着回握,脸上看不到一丝勉强,“我真觉得他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