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霞扯了扯嘴角,转过头,看向窗外越来越大的雪,“是她这么和你说的?”
“你不承认?”
“…承认啊。”她深吸一口气,用慈爱的眼神看陆闻骁,“还是那句话,我是你妈,不管做什么,都是为了你好。”
陆闻骁突然笑了,只是这笑不达眼底,说的话也带着森森凉意:“其实她什么都没说,是刚刚你自己说的。”
虎霞微怔,不懂他的用意,就算那女孩回来了,真的和他告状了,又能怎么样呢,她只要稍微有点自尊心,是绝对不会再出现的。
她笑,带着习惯性掌控全局的姿态,“其实妈妈也没说什么重话,只是觉得一个十八九岁的小姑娘在男生家里,连内衣都不穿,很轻浮,给人观感不好…”
陆闻骁凉凉打断:“这方面你没资格说她吧,她只是没穿内衣而已,你在那个年纪,孩子都生了,到底谁更轻浮?”
虎霞被这一句堵到失语,她从椅子上站起来,脸色也不好看,“你来就是为了这件事?是昨天没吵痛快,今天特意来翻翻旧账接着吵?”
陆闻骁面色凝重,这一趟没白跑,得到了准确的答案,所以当年她突然提分手,还有这四年的怨与恨,源头都在他这边。
真是,气笑了。
他释放怒意,“对!我就是来翻旧账的,而且这笔账一天翻不完,只要我想到这件事,我心情不好,我就过来翻一翻,你最好哪都别去,就在这等着。”
虎霞皱眉,用不敢置信的眼神看他,“意思是你会经常来?”她不觉得这是惩罚,“好啊,欢迎你。”
*
王明亮躺在后座睡觉,车身忽地一震,他打着哈欠起来,看到坐进副驾驶的陆闻骁。
回程的路依旧慢平稳,他有很多话想问,可一看到旁边的男人阴着脸,再好奇都硬生生忍住了。
车停在旧小区的楼下,王明亮一下午接到各楼层主管和收银台的好几通电话,他把车钥匙扔给陆闻骁,提前声明:“再有这事可别找我了,你要是想开车就别喝酒,反正要戒烟,酒也一起戒了得了。”
陆闻骁没说话,身子消失在漆黑的楼道口。回到家,入目皆是满载回忆的旧物,不抽烟,也没有酒,大脑清明,愁意翻涌。
堆积四年的怨与恨如今变成亏欠摆在明面上,他无法消解,只要想到时雨被那女人用手指着骂就气到发抖。
熬到半夜,他忍不了,下楼开车就走。
王明亮开两个小时的路程,他不到一个小时就抵达,木门已经修好,他还是一脚踹开,薅住保安的领口,“你们老板在哪?”
保安知道他是谁,但不知道这母子有深仇大怨,指明方向的同时,还抱怨:“十二点多了,老板睡觉了。”
陆闻骁管她睡不睡,径直走到靠边的院子,一脚踹开门,室内燃着香薰,影影绰绰的,从里屋出来个人。
身材高大,穿着迷彩样式的短袖和裤衩,陆闻骁像什么都没看到,越过他,却被男人拉住手臂。
周放低声:“闻骁,你妈刚睡,有什么话明天早上再说行吗?”
陆闻骁暴躁地挣脱他的桎梏,攻击力极强,“我和她的事,轮不到你这个姘头说话。”
两人在门外争吵,惊醒了睡在里屋的虎霞,白天的会挪到晚上开,十一点多才结束,她刚睡,顶多二十分钟。
眼睛没完全睁开,脚步声就到了头顶,陆闻骁掀开被子,居高临下地看着睡眼惺忪的女人,讥讽道:“怎么还睡觉了,我不是让你等着吗?”
虎霞支起胳膊,看了眼窗外,雪还在下。
她有种倒不过来时差的错乱感。
“怎么这个点来了?”
陆闻骁深夜奔波,却精神抖擞,丝毫不见疲态,他一想到自己是来干什么的,就觉得心情无比畅快。
“骂你还分时间吗?”
周放推门进来,眼神询问虎霞:要不要我把他拉走?
虎霞摇头,示意他去别的屋睡,待门关,她坐直,拢了拢杂乱的头发,摆出一副听之任之的模样。
陆闻骁见她装模作样,眉宇间被戾气覆盖,“你以为忍几天,让我把气撒出去,你做的那些事就一笔勾销了吗?别做梦了!我先不提姥姥的事,单说时雨,你到底哪来的脸骂她?你凭什么骂她?你凭什么把她骂走了之后还假惺惺过来和我说女孩都是物质的,男人没钱就是废物,我他妈当时还真信了你的鬼话…”
虎霞面无表情,就算被亲儿子贴脸骂,也没觉得自己哪里有做错。
如果那个叫时雨的真心爱他,会挨骂之后就不声不响的离开吗,如果不是心虚,那这爱未免也太脆弱了,如果她不物质,又为什么在他有钱之后回来,故意出现在他眼前呢?
被儿子骂,她可以忍,被外人算计,那是休想。
陆闻骁的嘴皮子遗传了她,平时没什么出奇,骂人的时候才显露实力,当然,如果骂的不是她就好了。
从十二点多,到凌晨两点,路虎车呼啸着驶离,她的耳朵总算清净。
本以为凌晨两点走,总得隔一天,结果早饭刚吃完,又来了,陆闻骁直奔会议室,不管十几号员工在场,劈头盖脸又是一顿嚷。
虎霞没睡好,本就头疼,现在又在下属面前丢尽脸。心里堵着,午饭晚饭都没吃下去,咽了一把药,找了间空屋休息。
陆闻骁也累了,到家就倒在沙发上,再睁眼,已经是转天上午。
隔着玻璃,他看被薄云覆盖的太阳,想时雨,想时雨那晚在这里,只有一件勉强像样的大衣撑场面,里面都是起球的旧衣。
他明明是最了解她的人,她是宁愿自己饿肚子也要把牛奶给他喝的人,怎么也鬼迷心窍,信了那女人说她物质的鬼话。
他如此歇斯底里,其中有一部分缘由是怪自己。
室内安静,心里却乱成一团。
烦躁,疯狂想抽烟,可这是当着她的面说要戒的,被戒断反应和烦躁驱使的身体,又抓起车钥匙。
虎霞有点怕了,有意躲着他。
千躲万躲,又被堵在会计室里,万幸没有其他人,她反锁房门,叹了口气,“闻骁,够了吧。”
陆闻骁这次明显比前几次更生气。
他一步步逼近,“当年你去找她,就拎着一张嘴去的?你好意思吗?是,你高门大户眼眶子高,看不上她,既然看不上她,怎么不拿出点实际补偿呢,她要是拿着钱走的,我也认了,结果分逼没有,纯把人骂走,也就是你运气好,碰到个老实的,换成我,不讹你几百万算我白活!”
虎霞步步后退,退到墙角,门虽关紧,却也听到助理在喊她:“虎总,省台记者到了,叫你过去接受采访。”
喊声被陆闻骁听到,他来了兴趣,“正好,是直播节目吗?剩下的话我去对摄像头说。”
虎霞对他的忍耐彻底耗尽,猛地抓住他的衣摆,厉声:“你疯了吗?”
陆闻骁歪头,唇角扬起恶劣的笑意,“怎么,后悔了?”
虎霞更加用力地拖住他,这种时刻,应该服软的,可她说不出违心的话,“后悔?我做的事,不管什么结果,我都不会后悔!”
陆闻骁的笑僵在脸上,很久之后,缓缓吐出一句:“好,这是你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