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说:“去四楼了。”
王明亮闹心地从裤腰拿下对讲机,和二楼主管说别听老板的,赶紧把桌子搬出来,然后催女孩,“上去吧,做好中午翻三台的准备。”
他一肚子问号,可愣是两个多小时没脱开身,忙完进电梯准备上楼时,已经下午一点半了。
推开隐形门,陆闻骁正靠在沙发角抽烟。
王明亮鼻子一噤,他死不爱闻烟味,楼下一到三层只要是显眼的区域,都贴着“禁止吸烟,违者罚款200”的警示标语,天南地北的顾客进来都得遵守他的规矩,唯有陆闻骁,真是活得肆意,想在哪抽在哪抽。
他用手扇了扇漫过来的白烟,差不多适应了才过去,陆闻骁捻灭烟头,抬头看了他一眼,没什么表情。
屋里热,他穿着短袖,左臂靠近手腕处缠了一圈纱布,王明亮原本想说的话在肚子里绕了两圈,变成:“胳膊咋伤了?”
陆闻骁压着烦躁,“狗咬的。”
“啊?”
王明亮不太信,一是他的生活圈里没有养狗的,二是他这人不喜欢小动物,绝对不会走在路上迎头碰到狗就嘬嘬嘬去逗。
他贴着陆闻骁坐下,靠近打量,可惜纱布缠太厚,看不出什么。
试探:“你妈咬的啊?”
陆闻骁没说话,斜着飘来一记白眼,他赶紧改口,“欸真是,哪家的狗这么不长眼,是不是得了狂犬。”
他建议:“别冒险,打个针吧要不。”
陆闻骁忍着踢他一脚的冲动,“你滚蛋。”
王明亮信了他说的话,也能理解,谁被狗咬心情都不会好,可陆闻骁这人差劲,他心情不好,身边的人也别想好。
挪桌子只是开胃前菜,第二天他又看牌匾不顺眼,沉着脸盯了一会儿,掏出手机打电话找施工队过来拆卸。
王明亮透过玻璃,勉强读懂他一半唇语,火急火燎地出去拦着,“不是你到底折腾啥啊?更年期啊,怎么哪都碍你的眼。”
陆闻骁挂断电话,不理他皱成包子褶的脸。
天气很好,阳光明媚,碧蓝色的天像被水洗过,目之所及看不到一丝污秽,而这片天空下的牌匾历经三年风吹雨打,处处透着褪色的痕迹。
他现在不喜欢旧东西。
“破成那样了,不该换?”
王明亮顺着他的视线抬头看,覆盖三层楼的巨大牌匾,大红底,金黄字体,麻辣鲜香各元素都齐,哪破了?明明很有食欲。
他叹气:“骁哥,你这不是找事吗?”
陆闻骁的无名火成功转移到他身上,“我找事?现在火锅店里里外外都陈旧落伍,我是老板,我能不为以后的长远发展考虑?”
王明亮认识他十年,搭眼一看就知道他在撒邪气,单身男人的威力不容小觑,算了,顺毛捋吧。
“行,昨天那几张桌子是旧了,我联系厂家发一批。牌匾当初做下来花了十几万,现在也算地标性建筑了,不能轻易换,您还有什么不顺眼,趁现在都说了吧,别一天倒出一点,搞得我也心烦。”
陆闻骁抽出一根烟点燃。
他身体里好似有火在烧,现在看什么都不顺眼。
用力吸了一口,吐出烟雾,余光瞥到王明亮皱起的眉头,冷冷地说:“不仅东西旧,人也没有能拿得出手的。”
王明亮后退半步,虚掩着鼻孔,没懂,“啥叫人也没有拿得出手的?”
陆闻骁夹烟的手指了指火锅店,“三层楼,你要能找出一个130斤以下的女员工,王明亮,老子跟你姓。”
王明亮莫名其妙,以为他在开玩笑。
“咱这是饭店,又不是选美比赛,这帮员工从开店就在了,个顶个能干,你招来个好看的,她能一个人看八张台啊?”
陆闻骁扯了扯嘴角,“那也不能个个都像铅球教练。”
王明亮眼皮一跳,这句好像冲他来的。
火锅店开业初期,他们两个分工明确,陆闻骁主外,全国跑,实地考察牧场和蔬菜大棚,严格把控食材质量。
他则主内,室内装潢加员工招聘,也是带了点私人审美,他就喜欢身材结实的力量款,所以招进来的员工也都差不多这形象。
店开了三年,陆闻骁从不在意员工胖瘦这种小事,今天怎么突然发神经。
“你啥意思?”
陆闻骁吐出烟雾,目光深远地看向气派的门头,“服务员不用动,招两个形象好的迎宾,大个漂亮白那种。”
王明亮隐晦地翻了个白眼,“好看的能来干这个?”
陆闻骁捻灭烟头,“加钱,我就不信招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