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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第 4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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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李妍,今年二十六岁,正在准备专升本考试。

每天下班后,我会坐地铁来T大,在三楼那间靠窗的自习室角落坐下,摊开高数课本,像个小学生一样从最基础的极限开始啃。陈默坐在我旁边,他是T大物理系大四的学生,比我小四岁,穿简单的文化衫,身上有干净的皂角香。

他是我男朋友。

我们是在一次行业展会上认识的。

那时我刚被飓风动力裁员——五年总裁助理,人事经理谈话只用了十分钟:“公司战略调整,这个岗位不再需要了。”我抱着纸箱走出写字楼时,北京正在下雨,我没带伞。

陈默是展会志愿者,看我淋得狼狈,递过来一把印着“T大物理系”的蓝色雨伞。伞很小,我们不得不靠得很近。他问我去哪儿,我说不知道。他说:“那先去我们学校图书馆吧,那儿能避雨,还能看书。”

我就这么跟着他,走进了T大。

图书馆里,他给我讲他正在做的课题——凝聚态物理里的拓扑绝缘体。 我听不懂那些术语,但看着他眼睛发亮的样子,突然想起很多年前,我也曾为解出一道数学题兴奋过。什么时候开始,我只关心KPI、报销单、和老板的咖啡口味了?

“你什么学历?”他忽然问。

“专科。”我说,声音不自觉地低下去。

“哦。”他点点头,没评价,只是说,“那你要不要……学点东西?我们学校有成人教育,专升本不难考。”

我愣住。

“我……二十六了。”

“二十六岁,”他推了推眼镜,表情认真得像在讨论物理公式,“在宇宙尺度上,连一瞬间都算不上。但在人生尺度上,足够你重新学一门学科,换一条轨道。”

我就这么,开始了备考。

陈默是个好老师,但太严格。

他给我制定的学习计划精确到分钟,每天检查进度,错题要订正三遍。有时候我累得趴在桌上,他会轻轻拍我肩膀:“李妍,坚持。跨过这个门槛,你才能看见更大的世界。”

他说“更大的世界”时,眼睛里有光。我知道那光里有什么——是他从小到大的优等生履历,是T大物理系的招牌,是他未来可能去的常青藤实验室。

那束光太亮,亮得让我自卑。

在自习室遇见沈悠那天,我正卡在一道极限题上。

陈默讲了三遍,我还是不懂。他语气开始有点急:“这里明明很简单,你怎么就转不过弯?”

我低着头,手指抠着课本边缘。那种熟悉的、在职场里被领导质问“这么简单的事都做不好”的窒息感,又漫上来。

然后我去接水,在走廊遇见那个女生。

她说她叫沈悠,机械学院硕士刚毕业,准备考博。她很平静,看我的眼神里没有同情,没有评判,就像看一个普通的、在自习室遇见的陌生人。

但她说的那句话,让我愣了很久:

“人生没有太晚的开始,只有太早的放弃。”

还有那句更奇怪的:

“在刹车失灵的时候,学会了自己造刹车。”

回座位后,我盯着高数课本,脑子里反复回放这两句话。

然后我拿起笔,重新看那道题。

不懂?那就一遍遍写。公式记不住?那就抄十遍。脑子转不过弯?那就用最笨的方法,一步一步推。

那天晚上,我做到了凌晨两点。

终于,在草稿纸的第七页,我推出来了。

看着那个正确的答案,我突然鼻子一酸。

从那天起,我不再只是“陈默的女朋友,那个在备考的专科生”。

我开始是“李妍,那个每天来自习室的人”。

我开始自己查资料,自己总结错题,自己安排进度。陈默还是会帮我,但我不再完全依赖他。有时候我们会争论解题方法,他坚持用更“优雅”的解法,我坚持用我能理解的、哪怕笨拙的方法。

“你这样效率低。”他说。

“但我懂了。”我说。

他看着我,看了很久,然后笑了:“行,按你的方法来。”

备考第三个月,我收到了T大成教的录取通知。

专业是行政管理,不是我最想学的,但陈默说“这个容易毕业,先拿到本科文凭再说”。我捏着通知书,心里没有想象中兴奋,只有一种“终于赶上第一步”的疲惫的踏实。

那天晚上,陈默带我去吃了顿好的。西餐厅,有蜡烛和玫瑰。他拿出一个小盒子,里面是条细细的项链。

“李妍,”他说,烛光在他眼睛里跳动,“等我申请到国外的PhD,你跟我一起去。你可以在那边读个二硕,或者找工作。反正……我们会有未来的。”

我摸着项链,冰凉的,精致的,像某种承诺。

但心里有个声音在说:那你的未来呢?李妍,你的未来是什么?

这个问题,在三个月后有了答案。

陈默顺利拿到了斯坦福的全奖offer。他兴奋地规划着:八月出国,我先陪读过去,适应一段时间,然后申请社区大学转学分……

“李妍,你觉得呢?”他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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