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景明给我发消息的时候,我正在和一道解析几何搏斗。
“辅助线到底他妈画哪儿?!”
我差点把草稿纸撕了。真的,这题像个密室,钥匙孔都找不到。我盯着那个圆和那条破直线,感觉自己的智商在被人按在地上摩擦。
手机震了。
周景明(他居然有备注了,我什么时候存的?):
“下午有空吗?一起刷题?我知道有家店安静。”
我盯着那行字,脑子宕机了三秒。
一起?刷题?和我?
不是,大佬,你清醒一点,我是那个要补初一数学的废物,你是年级第一。我们之间的差距,比地球到冥王星还远。
但我手指有自己的想法。
打字:“哪家店?”
发送。
……沈悠,你没救了。
周景明发来定位,是学校后街新开的一家咖啡馆,名字很装,叫“平行线”。
附言:“二楼靠窗,插座多,咖啡可以续杯。”
我回:“行,几点?”
“三点。”
“OK。”
对话结束。
我放下手机,重新看那道解析几何。
突然觉得,好像……能找到辅助线了?
我三点零五才到。
不是故意的,是出门前发现校服上有块墨迹,换了件T恤。结果T恤是机车周边,胸口印着巨大的“RIDE OR DIE”,下面还有行小字“速度是唯一的信仰”。
……算了,来不及了。
我推开“平行线”的门。
风铃响,咖啡香混着烘焙的味道扑面而来。店里人不多,背景音乐是轻爵士,音量刚好。
我上二楼。
然后看见了周景明。
他坐在最里面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本厚厚的竞赛题集,手边放了杯美式,已经喝了一半。阳光从百叶窗缝隙漏进来,在他摊开的书页上切出一道道光栅。
他低头写字,侧脸线条干净,睫毛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
像幅画。
一幅“学神下凡体验生活”的画。
我站在原地,脚趾开始动工三室一厅。
他抬头,看见我了。
“这里。”他朝我对面的空位抬了抬下巴。
我走过去,书包放椅子上,有点局促。
“喝什么?”他问,声音很自然,像我们经常一起自习似的。
“……拿铁吧,冰的。”
他点头,按了桌边的服务铃。
服务员上来,我点单。期间周景明一直低头写字,笔尖没停。
等咖啡的时候,我掏出自己的五三,摊开,翻到解析几何那章。
那道题还在,我画的乱七八糟的辅助线还在。
我拿起笔,重新看。
看了五分钟,还是没头绪。
“卡住了?”对面传来声音。
我抬头,周景明正看着我——准确地说,是看着我的草稿纸。
“……嗯。”我把草稿纸转过去一点,“这儿,不知道辅助线怎么画。”
他放下自己的笔,伸手把我的草稿纸拿过去。
动作自然得像在收作业。
他看了十秒,然后从笔袋里抽出支红笔,在图上画了一条线。
“这里,连接这两个点。”他说,“然后做垂直。”
他画得很轻,线条干净利落。
我盯着那条线,脑子里“叮”一声,亮了。
“卧槽,”我脱口而出,“这么简单?”
“不简单。”他把草稿纸推回来,“只是你把它想复杂了。”
我接过纸,顺着他画的辅助线往下推。
通了。
全通了。
我抓起笔,哗哗往下写。步骤流畅得像德芙,纵享丝滑。
写到最后一步,得出答案。我长出一口气,抬头。
周景明已经重新低头写他的竞赛题了,仿佛刚才只是随手帮了个忙。
我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低头喝咖啡。
冰拿铁,苦,但回甘。
接下来两个小时,我们没再说话。
他写他的竞赛题,我刷我的五三。
偶尔有笔尖顿住的声音,有翻页的声音,有他喝咖啡时杯底轻碰桌面的声音。
很安静。
安静到我甚至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还有那种……奇怪的、微妙的、像电流一样在空气里窜动的感觉。
我们坐在同一张桌子的两边,像两条平行线。
看似很近,但永远不会有交点。
他在他的轨道上,以光速前进。
我在我的轨道上,刚刚点火启动。
但至少,我们在同一个空间里,朝着同一个方向。
这就够了。
我刷完一章,伸了个懒腰。
活动脖子时,视线扫过周景明的草稿纸。
他字很小,很密,但工整。旁边有简图,有公式,有推导。
然后在页脚空白处,我看见他画了个……
表情包?
一个小人坐在桌前,头顶飘着“我裂开了”的对话框。
旁边用红笔写了行小字:“竞赛题,你赢了。”
我愣住。
这风格……
“沈悠。”
他突然开口。
我吓了一跳,赶紧移开视线,假装看窗外:“啊?”
“你以前,”他顿了顿,声音很轻,“玩机车?”
我心脏骤停。
缓慢地、一格一格地转回头,看他。
他正看着我,眼神平静,但里面有种我说不清的东西。
“……为什么这么问?”我声音有点干。
他抬手,指向我的草稿纸。
我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