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光看到谢老太君还要继续追击,跌跌撞撞躲在侍从身后,连头都不敢伸出。扯着嗓子大喊,试图自己捞一把自己。
“陛下!这女君疯了,陛下!她公然袭击朝臣!陛下!救命啊!陛下!”
谢太君不语,只一昧追着她跑,心想着在外面打才要担上私下斗殴的处罚,在宫里,在圣上当面打,那才叫悲痛欲绝下的情绪失控。
电光火石间,大理寺君的面上、肩膀上、甚至是大腿上又被重击,可怜被当成人肉护盾的侍从,也难免挨了好几下。
“愣着做什么!吃干饭的吗?还不快点把她们拉开!想什么话!”
桌子被皇帝拍的震天响,人倒是稳稳坐在原地一动不动,死死盯着打成一团的两人。
也不知是怕错过精彩画面,还是怕波及到自己这条无辜的池鱼。
这时的大理寺君已经忍不住还手,场面从谢太君一边倒的殴打到偶尔架住对方的殴打,五十快六十岁的人了,打起架来依旧虎虎生威,五六个宫人一起上前才勉强拉住。
相比起被宫人扶着还在喘气抹眼泪的大理寺君,另一边的谢太君就可以说是干嚎了。
“陛下!臣心里苦啊,臣这辈子就只有一女,她不争气,也学臣这么个性子,生下一女就走了,独留下臣和成玉相依为命。”
“臣独子的独子啊!陛下!大理寺君还在这说风凉话,什么公啊死啊,臣只想,只想带成玉回家啊!”
“臣无能,无法护佑成玉周全,现在连她的尸体都要被摆在公堂无法好生安葬。臣百年后如何有脸去见我那苦命的女儿啊!”
这边哭天呛地,另一边也觉得自己实在委屈。
看到皇帝竟然有些意动,连忙为自己叫屈。
“陛下!臣说的话有何错,昨日大雨,痕迹早已一扫而空,谢贵女造此一难,唯有查验尸身核对证据才有一丝破局之法,谢太君将尸体带回安葬,可有想过案情如何查明!”
天杀的谢易水,遭瘟的死权贵!
大理寺君哪里不知道谢太君的言下之意——查案是她们这些人的事,她不关心。查不出来是大理寺无能,和她没有关系。但是谢成玉的尸身摆在公堂,那就是她谢家无能了!
真不怪南枯对权贵鼻子不是眼睛的,她当年被君后提拔,成了皇帝手底下安抚人心用的臣子时,就已经看过太多这样的权贵了。
一个劲的拿着人伦孝道来压制办案人员,南枯当时没少被架起来当枪使。索性直接闹大。谁来都拉着个脸。闹到最后,拖家带口闹到皇帝这里也不是什么稀罕事。
总而言之,今天大理寺君就一个态度,想要带回谢成玉的尸体,让大理寺去虚空索敌,想都别想!
这场闹剧以两边各打一巴掌结束,谢太君和大理寺君都被恭恭敬敬请出去,相看两厌各自离开。
一个径直离家,另一个则被君后派人拦下,请去问话。
大理寺君本不想和皇帝的后宫多说,哪怕他是男子,还是被君后一手提拔,为了对方好也不应该在这么敏感的时间点去找他。
但那宫人拿出的是皇帝的信物,大理寺君到嘴边的拒绝变了味,躬身行礼后跟上脚步。
去后宫的路和去议事殿的路截然不同,路上从高耸的宫墙逐渐改为挺拔的树木,宫中的树木大多是四季常青的品种。也因此,修剪树木就成了一项提上日程的事情。
宫人没把大理寺君带去君后的宫殿,反而是在御花园的亭子里停下,行礼致歉。
“大人请勿责怪,实在是事权从急,只能暂时安排在此。贵人要事缠身,婢已为大人安排茶点,还请稍等片刻。”
大理寺君当然不会对君后身边的人摆架子,更何况这宫人只是自称是君后宫中,实际传达皇帝旨意,究竟是谁的手下也未可知。
更何况,他本就不排斥自己的过去,又怎么会去发怒怪罪她呢?
“无事,麻烦女君了。”
在被君后提拔之前,南枯也仅仅只是御花园里负责修剪树枝的一个小侍,此刻难得回到故地,心里没有过去不堪的屈辱,反而满是对自己的赞叹,连带着枯坐此地也不觉得无趣,反而是看花园百景,心下轻快不少。
“南卿倒是自在,可显得我自作多情,急匆匆的赶来看看我的大理寺君有没有触景生情呢。”
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来人踩着地上的阳光,独自赴约。
“陛下,可是想盘问些什么?”
“瞧南卿这话说的。”
皇帝状似不解般,歪头询问。明明是四十出头的人,却还时不时冒出些少年时代特有的莽撞感来。
“难道,不是南卿叫我过来细细讨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