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先出去吧,我想一个人呆一会儿。”她最后还是平静地接受了这个糟糕的事实,心理素质朝着伊澜看齐中。
伊风和狮六犹豫了一会儿离开了。
梵泽没动。
江浸月看着他,心情有点复杂。从狼村开始,两个人单独相处的时间其实很短,梵泽每次看向她都似乎有话要说,但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
沉默,只有沉默。
她能感觉到,即使跟梵泽说对别人友好一点,他也只是答应而已。龙的眼睛里,似乎只有她的影子。
江浸月觉得这是因为是她把梵泽从地宫带了出来,他在自己身上投射的情感其实是感激。
他的眼神灼灼,她刻意回避了。
“你也出去吧。”
江浸月避开那道目光,直挺挺地在石床上躺下,她知道就算狐婴的计划再烂也得执行,自己身上没有筹码,只能亲自去赌。
梵泽走过来的时候,她正在心里预演明天可能出现的各种情况。
“阿月。”他轻声唤她。
“啊?”江浸月下意识回应,想了想,慢慢从床上坐起来,看向梵泽。
“你是不是讨厌我了?”他声音有些抖,“我总觉得,你在躲我。”
“……?”江浸月一脸迷茫。
“因为他的话吗?我没有故意引来风暴放走鬼镜,那晚我什么都不记得,只记得自己快死了。”梵泽眼睛里的情绪支离破碎,“救了我,你是不是后悔了?”
他的脸色苍白,神色里竟然带上祈求,“我有听你的话好好控制身体里的力量,别害怕我,别讨厌我。”
江浸月的身体僵住,一时忘了呼吸。
过了很久,他的声音再次响起,听上去有些绝望。
“别离开我。”
梵泽的心脏被无形的力量来回撕扯,这一路走来,他看着江浸月身边的朋友越来越多,牵挂的东西也越来越多,他们身边到处是危险,有好几次,梵泽都以为自己真的要失去她了。
时至今日,阿月被触手贯穿然后吞下的那个场景,仍在噩梦里徘徊。他有龙的力量,甚至这种力量在隐秘地增强,但是他似乎依旧无能为力。
就好像阿月总有一天是要离开他的。
“……讨厌我也没关系。”他最后说,“让我留在你身边。”
阿月沉默得让他心惊,心跳快到几乎破膛而出,梵泽垂下眼睛,怕看见对方排斥的神情。
我该如何留住你呢?
我能给你什么呢?
梵泽想起来了。他猛地抬头。
“骨头。”他声音颤抖到有些急切,“阿月,你抽走我的脊骨,去换斗篷。”
江浸月倒抽一口冷气:“……你听到了?”
狐狸洞隔音效果这么差吗?怪不得狐婴的商业帝国四面漏风,合着机密计划都被鬼镜听去了。
江浸月察觉到梵泽的精神状态不太稳定,或许亡者渡口流窜着太多影响他的危险气息,也或许他们离魔物森林更近一步,总之,他的瞳孔里隐约有黑气流动。
梵泽没有说话,只是低下头去,将后颈暴露给她,像是真的做好了被剥皮抽骨的准备。
“听到了。”他的语气是渗入魂魄深处的冷。
狐婴要的是魔龙的脊骨。
这是他唯一能留住阿月的东西。
“梵泽。”江浸月重重叹气,“我来自一个没有龙的世界,但我的世界里有关于龙的故事,很好的故事。就算再选择一次,我也会在那晚的雷暴中救下你。”
“这个世界的人类和兽族很奇怪,他们好像记不得曾经发生的事情,对于你的坏印象是刻在基因……本能里的,那些所谓的神屠戮了你的同族但是为什么偏偏留下你?你想过吗?”
江浸月觉得自己的表达有点绕,她索性挑明了说,“我猜测龙族灭绝后会对这个世界产生影响,比如崩坏啊毁灭啊什么的,很有可能神编织了一个谎言,你同类的死也另有隐情。为了他们,为了自己,都需要你活着去找到答案,这是我们出发的目的。伊风说了什么,狮六说了什么,我说了什么都无所谓,你按照自己的心意走就好。”
她很想说你可是一条龙啊,支棱起来统领世界啊!!但是最后只说:
“你很重要,不要随随便便就放弃自己的生命。就算别人要你的骨头要你的鳞片要你的心,不要给。”
梵泽抬起眼睛,脸上有了微末的笑意,他专注盯着她,大掌笼住她的双手,眼神灼灼:“我很重要吗?”
江浸月用力回握住他的手,认真点头,“很重要。”
“对你也很重要吗?”梵泽又问。
这是自己刚刚说的那些话的重点吗?江浸月不太明白,但梵泽好像在急切地等待着她的答案,于是她再次点头。
“重要呀,你是我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个……”
朋友两字还没说出来,梵泽俯身靠近,几乎将她整个人都罩住。
太近了,江浸月能清楚闻到他身上的味道,不是清冽的山泉,不是松枝的清香,是烧焦木头的味道。
好闻。
她没闻到过类似的香水。
梵泽开口将她走掉的神拉回来,“你不是别人。”
“……嗯?”
对方笑得温柔,浅金色的瞳孔里有碎星掉落,很难想象他是一条与雷暴搏杀的巨龙。
“我的骨头,鳞片,心。”梵泽舔了舔嘴唇,莫名有些色气。
“都可以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