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的日光充足,比前几日不知暖和了多少,甚至可以说暖和过头了,一丝微风都没有,即使是冬天,也让人微微冒汗。
青如用手帕擦了擦额头的汗水,柳花间敏锐地察觉,抽出桌下的团扇,轻轻地扇了扇:“青大人请讲。”
“若是有士兵不服管教,该如何应对呢?”
柳花间淡淡道:“很简单,关禁闭或者杖责,磋磨掉锐气便听话了。”
青如眼神平静,像是自言自语:“总之就是让他们听话。”
柳花间点头称是:“没错,让人听话的方法有千百种,我相信青大人一定能胜任。”
青如的笑容凝在脸上:“你怎知我要接管肃军?”
“白虎被停职,而我长期在崤山,您是唯一的人选。”
青如嘴角略弯,看起来很是受用:“你倒是聪明。”
柳花间适时地递上一杯茶:“这几日由我带您熟悉演武场,保证您能更快接任。”
青如接过茶杯,莞尔一笑:“好。”
接下来的几天,青如每日天没亮便来到演武场,都不用柳花间牵线搭桥,肃军的长官一个个前来与青如接洽,带她逛遍演武场、军营的大小场地,事无巨细地讲解事务,生怕她不明白。
短短三日,各个级别的长官已经在青如面前混了个脸熟,她也在尝试着掌管肃军,需要柳花间的地方越来越少,她只需站在青如身后,和众多将领一起陪同。
二月的一天,青如坐在主台的竹椅上指挥,三四个长官围在她身边,随时准备为她答疑解惑。
柳花间愈发觉着多余。有这帮人在,哪还用得着她,不如回去躺着。
说干就干,她挤到青如面前,恭敬道:“青大人,我想回去休息片刻。”
青如忙着监督,眼皮都没掀,随意地“嗯”了一声。
柳花间得令,飞快地离去。
离开练武场,柳花间如同鱼得到了水,鸟展开了翅膀,那叫一个自在,天大地大,她再不用困在演武场,日复一日地做同样的事。
走在路上,她忽地记起许久不曾谋面的秦源雪,于是往算命摊走去。
街上熙熙攘攘,人潮拥挤,馄饨摊飘着热气和香气,勾起了她的食欲。
馄饨摊对面是个算命摊,秦源雪正趴在桌上打瞌睡。
柳花间拉开板凳,在算命摊前坐下:“大师,我有个心结,想让您帮我解开。”
秦源雪不耐烦地睁开眼,入目就是一个衣着朴素的女子,发髻简单,束着高马尾,额前几根碎发,眉眼如画,容貌美丽,好看却带着一点英气。
“花间,你怎么来了。”秦源雪高兴地握住她的手。
柳花间笑眯眯道:“休沐就回来了,刚好有件事想问问你。”
秦源雪起身,边收摊边道:“回去说,正好天快黑了,我收摊了。”
柳花间跟着她回到乱葬岗附近的家里。
破旧的木门打开,秦源雪将东西随意一丢,先倒了两杯茶在桌上:“说吧,什么心结。”
柳花间犹疑不决道:“我经常做一个梦,虽然梦到的事不同,但我总觉着,这都是同一个梦。”
“哦,是吗?还挺少见的。”秦源雪好奇道。
柳花间道:“因为梦里的事务很相似,是一个农家小院,我貌似是个小孩,有一个小男孩陪我玩,院子的主人好像是一对夫妻,也就是小男孩的爹娘。”
“都梦到什么了?”秦源雪问道。
“大多是些吃饭、玩乐的事,和平日一样,不过有两个梦不太一样,我记得很清楚,第一个梦我叫它收留。”
“一个雪天,我受伤了,奄奄一息,躺在路边的草丛里,似乎很快就要死了。
我只能微弱地呻吟着,希望有人来救我,可惜始终没有人。等了很久,从日升等到日落,路边终于出现一个小男孩,于是我奋力大喊,他低下头发现我了。
他救了我,带我回家,他的娘亲给我包扎伤口,他的父亲喂我喝药,我在他们一家人的照顾下好起来了。”
秦源雪眼前闪过一丝亮光:“结局不错,算是个好梦。”
柳花间又道:“第二个梦我叫它逃命。”
“怎么个逃法?”
“一个夜晚,院子里起火了,我被浓烟熏醒,我带着小男孩从狗洞里钻了出去,因为有坏人在追我们,后来我貌似被坏人杀死了。”
“小男孩还有他家人呢?”
柳花间摇摇头:“不记得了,好像除了小男孩,其余的都死了。”
秦源雪忽地从书架上翻出一本书看,托着下巴思忖道:“你是不是觉得梦境很真实?”
柳花间点头如捣蒜,像是被她说中般:“对,简直是身临其境,所有的一切都很真实。”
秦源雪又问:“你大概是从多久开始梦到这些的?”
柳花间想了想,掰着手指算道:“真要算起来,自我有记忆时就有了,而且反复梦见。”
“你是从几岁开始记事的?”
柳花间不确定道:“九、十岁?总之是我在晦峰的时候,再早我就想不起来了。”
秦源雪皱眉,面色凝重道:“不对,你记事太晚了,大部分人是四五岁开始记事的,早一点的三岁,你比寻常人少了至少五年的记忆。”
柳花间疑惑道:“怎么会这样?我还以为大家都是九、十岁才记事。”
“你多半少了段记忆。”秦源雪感慨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