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川将沸水缓缓注入紫砂壶，氤氲白汽模糊了他一瞬的神情。“归墟茶，” 他缓缓开口，“非栽非种，乃是天地人三才于某个极致瞬间共鸣，凝结成的灵应之物。”

他提起壶，为林晚面前的空杯注入一道清亮水柱，仿佛以此为引，开始讲述：“每一片，皆是机缘巧合，天地造化，独一无二。”他放下壶，目光落在林晚脸上：“此茶于凡人，如同以天地菁华洗涤尘垢，可通五窍，通修天地之气，强健精神体魄。但，” 他话锋微微一转，语气多了几分难以捉摸的意味，“若饮茶之人，其神魂本源非凡，内里本就封存着不属于此世的光景或能力……那么，这茶便不止是洗涤，更可能成为一把钥匙，或一道惊雷。”

“钥匙？惊雷？” 林晚心弦绷紧。

“不错。”忘川的直视让林晚感觉要穿透她的魂魄，“对于被重重因果或誓言自我封印的记忆，对于沉睡在血脉深处的感知之力，归墟茶中蕴含的那一点源自不同极致情境的‘悟’之灵光，或许便能松动其封，贯通其阻……它唤醒的，往往是人自己早已遗忘，或主动封闭的‘本能’。”

他轻轻将一杯新沏好的、茶汤色泽比上次更加深邃玄妙、内里仿佛有细碎星芒流转的茶，推至林晚面前。

“你上次所饮，不过一片茶叶些许滋味，门扉微启，漏入些光影与微风，足以让你灵台清明”，他的声音平和，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但若你愿意探究源自你神魂深处某种被隔绝的真实……那么，如今这再饮一杯，它或可让你不仅‘感应’，更能‘看清’；更能‘明了’这痛的来处。”

亭中一片寂静，忽一阵山风穿过，给了头脑发热的林晚一阵冰凉冷静：是的，忘川的话具有致命的诱惑，此前困惑她已久的人生谜题，此时正在经历的神秘梦境，一茶可揭，但是此后到底要面对什么呢？

那股源自梦境、源自血脉、甚至源自对忘川本身难以言说的复杂信任的神秘力量，再次压倒了对未知的恐惧。她看着杯中那仿佛蕴藏着一个微小宇宙的茶汤，又看向忘川那双仿佛知晓一切却又深不可测的眼睛。

她慢慢伸出手，握住了那温热的杯壁。仰头，一饮而尽。

茶汤入腹，没有第一次的雷霆炸裂，却似一道极寒又极热的泉流，瞬间贯通四肢百骸，最后轰然冲上灵台！

“嗡——”

并非巨响，而是一层与生俱来、厚重无比的琉璃罩子，在此刻被这鸣响击出无数裂纹，继而彻底粉碎、剥离。

她倏然睁开双眼。

世界，变成了双重奏。

物质的世界依然存在：古亭、石桌、缭绕的山岚、对面静坐的忘川。但在此之上，无比清晰地叠加着另一个流光溢彩的能量与灵性维度！

她看到空气中飘荡着淡金、月白、青灰等各色光尘与纤细光带，那是天地间流动的稀薄灵气与万物散发的微弱场域。她看到脚下的山石与远处的林木内部，隐约有脉络般的暗色能量在缓慢流淌，如同大地的毛细血管。

眼前的忘川周身笼罩着一层朦胧而浩瀚的、非青非白的恢弘光晕，有着磅礴的生命力与古老的威仪蕴藏，完全超越了“人”的范畴。

更让她心神剧震的是，当她凝神脚下，视线竟能“穿透”物质的阻碍，模糊地“看”到地下极深处——错综复杂、由无数黯淡与明灭符文交织构成的立体能量结构，紧紧束缚着下方一团翻腾不休、充满痛苦、愤怒与亘古悲伤的庞大青黑色阴影！

这便是……“看清”？

林晚沉浸这维度重叠的震撼景象时，余光忽然捕捉距她约三丈处的虚空之中，赫然立着两道男子身影！

一者身形挺拔，周身笼罩在一层稳定而灼热的淡金色辉光中，手持一卷隐隐有符文流动的光册。另一者则略显清瘦，笼罩在清冷柔和的月白色光晕里，手中拿着一面光滑如水的光镜。二人快速交换了一个眼神，清瘦者手中光镜一晃，林晚瞬间有些眩晕开始昏沉，随及余光看他飞天隐去……

这正是——

茶破灵台见九渊，

双瞳照彻地脉烟。

何方神将巡空至？

只道故人执念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