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久后,宁野带领着数以万计赫连族人回到雍州境内,将他们安置在赫连一族的旧居之地,继续沿袭赫连楚生前创立的夏族部落制度。
宁野返回忻城后,才将此事禀报于她。且赫连楚亦非被葬回大清山,而是安葬在赫连一族的旧居之地。
夏语心拿起食案上的酒樽,敬宁野。其为知人而用,她明白宁野身为赫连楚昔日属下,必定不会草率地安葬赫连楚。而随赫连楚退守至大清山外的族人,虽战败,仍心有不甘,不愿接受归降,但由宁野带领他们返回雍州,并为他们提供容身之所,相较于世代远离旧居安身来得更为亲切。
此事,若由她去办,且她如今身为大夏皇后,未必能达到这样的效果。而温孤长羿身为一国之君,若由他亲自前去处理更是不妥。唯有宁野,身为中间人,此前有恩,此后有情,最为适宜,且也不负此行,将事情妥善办理。
宴席后,夏语心送宁野出城,避开众人,以子女身份,向宁野深深揖礼致谢。她虽未当面承认赫连楚是自己生身父亲,但毕竟赫连楚是原主生父,且斯人已逝,不恨不怨。
宁野回礼:“娘娘不用谢我。这一路,周庄主没少帮忙。是周庄主提议让我将赫连族人带回雍州。周庄主说,他们毕竟是娘娘的族人。”
夏语心下意识地看了眼四周。
宁野:“娘娘,周庄主不在忻城。他随至忻城境外,便离开了。”
……
自此,匈奴北迁,赫连一族更改夏族部落,回归祖居之地,边境安稳。
元日,朝廷改年号为建和,温孤长羿派人向夏族部落送去物资、银两,举国欢腾,天下同庆。
一城烟花绚烂绽放,九州皆送美好祝福。
宫宴上,文官武将一同举杯共饮。三庄之首,唯周庄主未到。
皇帝与帝后共同向百官敬酒后,夏语心悄悄提醒温孤长羿要少饮些,便带着迎喜、采荷先行离开,让大臣们好生畅饮。
许是数月来战事不断,身心俱疲,她回到寝宫歇上床不多会儿,便渐渐睡了去。
这时,殿外的宫女走进来呈上一件物品,迎喜拿进内殿,走上前轻声唤道:“娘娘,宫外有人为娘娘送来了贺礼。”
何人这时会送来贺礼?
她突然想到,坐起身,从迎喜手中接过锦盒,打启后,里有一纸书信:
“娘娘见安。他日娘娘若为人母,待孩儿年满周岁,可送至岸门山庄,浪必将一身武艺亲授于他。娘娘让浪好好活着,浪此生必会好好活着,不忘娘娘所言。而浪唯有此一事相求,如此,浪浪此生无憾。”
看完短短数行字,夏语心眼底不住泛起泪水,她明白周浪要抚养她的孩子是真,然而更多的,是借此慰藉漫漫岁月。
他也想要一个人陪着。
可自己又要何时才能诞下子嗣,她轻轻抚了抚自己的腹部。这数月来,她未曾服用避孕丸,但肚子仍不见动静,许是大战缘故,尽管温孤长羿要的频繁,自己却尚未放松过,一直未休息好。
思索之间,她又渐渐睡去。
大殿上。
众臣畅饮完毕,随即开始献礼,十二半音乐器、青铜神树、金龙跃海,银缕玉衣敬呈皇上、皇后……另还有县衙官吏进献活物——美人。
那些奇珍异宝皆被殿前侍卫收归国库,可进献的十二美人,且清纯,且生动,且艳丽,个个衣袍华美、步履轻盈,宛如天仙,袅袅如蝶移步上殿。
温孤长羿神色未变,只见手中酒樽略施气力置于条案上,瞬间,空气似已凝固。
商甲斜倚在座椅上,见着一下来这多美人,他看戏不闲事大一般,静观温孤长羿如何应对。不过他知晓温孤长羿性情难犯,暗自为这些如花似玉的姑娘们拧了把汗。
而夏漓只顾饮酒。明明大夏立国之初已昭告天下,实行一夫一妻且一妻一夫之制,这些县衙官吏竟仍进献美人。
坐在离温孤长羿最近的郡守,大气不出,默默捋了把额头上的汗珠。
商甲心生一计,道:“如此众多美人,在座诸位大人想必家中皆已有了妻儿,皇上已有皇后,在下亦有爱妻,夏庄主至今仍孤身一人。不若今日夏庄主挑选一位佳人,如何?”
话音刚落,便见夏漓手中酒樽隔空推送至商甲桌前,大殿之内再度陷入鸦雀无声之境。
夏漓并无择选之意,而这些被选来进献皇上的女子,亦不愿侍奉他人。
那为首的、容貌尤为俏丽的女子,见皇上眉梢不展,贴心地上前请礼后,便沿着皇上的条案跪下敬茶,却被皇上一个抬眼,吓得低头不敢对视,只唯唯诺诺出声道:“妾身为皇上续上茶水。”
一瞬,大殿上响起一阵茶盏摔碎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