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暗河?”夏语心惊疑,“先生,该如何前往?”
鬼修抬起似有些变得干瘪的手,指向前方通道。原本黑暗的通道忽然照进一束亮光,鬼修之子鬼央走来,通往暗河的玄关即刻开启。
鬼修缓缓放下手,“此去前方便是地下暗河。”
说完,夏语心身侧的暗道忽然打开另一扇门,鬼修步入房中,盘坐于几案前,缓缓阖眼。
夏语心回头望去,弱光间,她恍然想起:“先生,为何皇上不在时,您独独唤我姑娘?”
未听见鬼修声音响起。接着鬼央引着她穿过幽暗的密道,脚下泥沙为阶,一步一步向下沉坠。
沿着土垒深邃处前行,隐约听见水流声。伴随着沙沙的水流声,传来尖锐刺耳的叫声。仔细一听,似是女人的声音;再仔细听,又似是男人的声音。再细听,只听得:“本宫只怪当年将你遗弃之时,未能狠心杀了你。”
刹那,一道剑光在幽暗的密道中闪过,犹如雷电划破夜色,那幽暗的河面瞬间亦投入一道粼光。
夏语心疾步扑上前,拉住温孤长羿,“不要!温孤长羿,她是母亲,先冷静。”
剑起刃落,归虚挥斩而下,血光迸溅,洒落暗河。温孤容馨身首分离,头颅顺着台阶滚落进暗河,幽深的河水瞬间染成一片血色。
夏语心惊愕失色。
归虚再次被提起,夏语心紧紧抱住温孤长羿,满面泪水落下,“君同,看着我,是我,我是棠溪,你看着我。”
归虚依旧朝着姬煜挥落,夏语心吓得闭紧双眼,几近哭出声,“君同,我是棠溪啊,是你的棠溪。”
心魔成疾。
温孤长羿双目布满血丝,杀气满溢。听着“君同、棠溪”,他神色微滞……自幼年起,他便饱受毒针侵体之苦。一朝得知自己身世,本为一国嫡皇子,却只因出生时未曾发声啼哭,便被视为天降不祥。
当时,温孤羽与夫人余雅正喜获麟儿,温孤长羿生母温孤容馨嫁入皇室。而邑安为边陲要塞之地,温孤容馨暗中密谋扶正之心,妄图让温孤家掌重兵之权,故暗自将两人的孩子进行了调换。
为绝后患,温孤长羿出生未满两季,温孤容馨便暗中寻觅能人,以精妙手法,将浸毒之针引入他体内。每月初一与十五,针入骨髓长达半日,一点一点消磨他筋骨,致使他三岁尚不能站立,七岁时已成为须手不离拐杖的残障之人,行如枯木。
而每每至施针之日,温孤羽夫妇皆会亲临坐镇旁观。为使毒性发作自然且不为人所察觉。施针者更是为讨主奖赏,研制出百日枯慢性毒药,使他身体日复一日地逐渐枯槁。
俗语云:“三岁看七岁”,依此论断,他再难活过三载,但意外的是,他竟活了下来。
从七岁看十岁,施针者信誓旦旦,他恐难活到十岁。可直至九岁,他仍活着。
那施针之人一夜被温孤容馨挑断两根手指,并被逼着去寻找塞外古方。
此后,那施针之人便研制出三虫剧毒,将百日枯慢性毒药合为一剂。自那时起,温孤长羿便饱受百虫啃骨、蚀心之苦。
偶然一次,温孤容馨携姬泓返回邑安,并由姬煜随身侍卫护驾。待夜深人静,温孤羽悄然带姬泓进入祠堂,跪拜先祖。
此刻,温孤长羿正在祖宗牌位前默默祈求列祖列宗庇佑,免去一身百病缠绕之痛。
听见门外有人前来,他因腿脚不灵便,便先匆忙躲入供台下。
待姬泓糊里糊涂地跪拜完先祖,由温孤容馨贴身宫女带回卧房就寝时,他才从温孤羽和温孤容馨的交谈中知晓了自己的身世。
彼时,他尚不满十岁,得知自己身世后,环顾身边人,竟无一人是真心待他。尔后听到祠堂的关门声,他拖着残疾之躯离开祖先牌位,想着应对之策。
一夜醒来,他以病重为由癫狂般吵闹,不让伺候他的侍卫靠近。
眼见病情恶化,活不过几日了,温孤羽应允了他所有请求。他换掉了温孤羽安排在身边的侍卫,也正是从那时起,富九方来到了他身边。
温孤长羿在城中发现以技艺谋生、且与他年龄相仿的富九方。当时,富九方尚无姓名,仅有百戏帮帮主为他取的戏名“富贵开花”。温孤长羿给了那帮主丰厚的赏钱后,将富九方赎回,并给他取了名字。自此将富九方带在身边,片刻不离,督促勤修习武……
后来,姬煜秘密前往邑安,温孤长羿藏身密室外,意外听见姬煜与温孤羽的对话,知得这世间还有与自己身世命运相同的人。
此后,他遍寻她踪迹,得知早已沦落市井,食不果腹、衣不蔽体,与狗同眠。
这天底下,确是除了他,再无人比她更可怜。
至此,他谋天下,誓要将世间一切殊荣奉与她,亦奉与自己。
……
可后来温孤长羿才知道,当年他被丢弃于宫门不久,姬煜便知晓了自己的皇后将孩子调了包,可生为父亲,他不仅没有将他寻回去,还任由他的皇后对他百般戕害。
所以,他的母后温孤容馨该死。他的父皇姬煜亦该死。
夏语心紧紧抱住他,他手中的归虚剑略偏一寸,从姬煜肩骨划过,瞬间划出一道长长的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