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目光似带讥讽,又看向温孤长羿,“纵然你娶了她又如何?纵然你为她一揽这江山,助她登上后位又如何?她的心,恐怕连一半都不在你这儿,哈哈哈!”
“住嘴。”唯恐这火拱得不够大,先是在周浪与李予安之间挑拨是非,现下又当面在温孤长羿与周浪之间蓄意煽动。夏语心急声制住,看着赫连氏,“你在求死吗?”
温孤长羿手中归虚当即对向赫连氏,“你所渴求却未得之物,我已予她。你今日若想死……”
“温孤长羿。”夏语心制住他手臂,缓缓将归虚收入剑鞘,断不可让他杀了原主生母,“她是在故意激怒你,不可上她的当。”
赫连氏笑声凄厉:“温孤长羿,不敢吗?当然,你对我心有感激。倘若当年我未将她弃于邑安,何来你今日坐拥天下的这番锐气。你为她谋得整个天下,将她所失之物,以百倍、千倍寻回,仅仅是只为了她一人吗?你难道没有私心?那被锁于鬼臾古城之下的人又是谁?你见不得世间有背信弃义之事,可这世间,有谁未曾受过背弃之痛?你都能为他们寻回所失去的一切吗?你都能将他们斩尽杀绝吗?”
“旁人之事与我何干?我从未掩饰自己的私心。我早说过,这天下之人,除她,再无一人比我更为可怜。”
温孤长羿神色坦然,但当赫连氏提及鬼臾古城下的人时,目光骤然一沉,波澜不惊的凤眸寒意骇人,仿佛千年寒冰碎裂在眼底,挟着帝王之怒走上前,对赫连氏道:“做了坏事还妄图让朕感激,那些做了好事之人,朕又该以何方式恩赏他们?你就在这深宫好生颐养天年吧。”
说完,他带着他的皇后离去。
赫连氏几近被逼至疯狂,绝望地、悲痛地咆哮:“你杀了我,杀了我。”
温孤长羿停在那扇凿开的窗前,透过雕花窗棂,望向宫殿的另一端,目光冰冷,对身后赫连氏道:“自即日起,此窗封禁。”
不留一丝光给她。
且数年来,赫连氏并未在这三省殿内省悟。
彼时,赫连氏将孩子弃于望心河,随后返程北上。为避免被赫连楚派出的暗卫追踪,她将身边侍卫悉数诛杀,独自秘密返回代国,潜入元王寝宫,告知元王她中途遭遇伏击,孩儿不幸夭折。
能够知晓她行踪,且能在她手下将孩儿杀害的,元王无需过多思索,便知是赫连楚的报复之举。
为安抚赫连氏,元王便在距皇宫不远的夏屋山修建行宫。
宫中除皇后位居正位之外,后宫三千佳丽,赫连氏独享恩宠达数年之久。可肚子却始终不争气,除生下一女之外,再未怀上子嗣。
后来,高国联合梁、卫两国进攻代国。元王离开王宫,亲率三十万大军坚守夏屋山。最终因寡不敌众,阵前战败,逃回地宫,见到赫连氏已死于乱剑之下,血肉模糊,元王最终自缢而亡,终年59岁。
赫连氏实则是被宫女下药迷晕,暗中已被百殳古救走,带至鬼臾古城,并在古城暗河下被囚禁两年后,梁国出兵北上,联合卫、邺、吴三国对高国形成合围之势,高国战败。
而温孤长羿早已与夏漓、力牧长恩合力,从高国手中夺回代国部分疆土。
至此,赫连氏被送入代国皇宫,在此囚困数年。
除她自身为活物,周围四壁,终年无一活物。
而当年下迷药的宫女正是采薇。她乔装入宫,跟随赫连氏左右达两年之久,亦未能探得婴孩下落。
即便唐河山庄老庄主多次前来询问,亦一无所知,赫连氏只称那婴孩已夭折。
可在得知夏屋山将为赫连氏修筑行宫后,赫连楚率领数万族人历经三战三杀,三败□□后,被元王驱离两邦交界之地。赫连一族向北迁徙,并开始与北境之北的匈奴邦交。
……
只有赫连氏终日困于这冰冷的深宫,求死不甘,求生不能。
她虽心怀更改天下女子命运的愿望,却更具母仪天下、于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发号施令、掌控四海的野心。
可终究不过黄粱一梦。
“周庄主……”见周浪随后也离去,赫连氏似抓住最后一线希望,带着不甘与虚弱,撑起身来,“周庄主此前言,我这一生应有诸多未了心愿。周庄主能否成全一二?他日若与匈奴交战,我愿披甲上阵,亲自取下赫连楚首级。”
殿外,夏语心闻言眉心微蹙,回头望来,赫连氏一身重伤,昔日她或可以一敌四,如今却如困兽犹斗,她又如何取下赫连楚首级?
可赫连氏恨赫连楚啊,她最后的愿望亦不过如此。
当年赫连楚一心求娶她后,不仅冷落她,身为女子,容貌娇美,赫连楚却连碰都不曾碰她一下,甚至在进贡之时,有意将她送入宫以讨元王欢心。
如今她成这般模样,还想着去杀人。
夏语心暗自一叹,对迎喜道:“回去之后,取些药来给她。”
“收起你那自以为是的善心。于我而言,当年在遗弃你那一刻,你就已经死了。”
隔着门窗,赫连氏在殿内冷冷道,“我一心渴求却未能得偿所愿之物,你得到了。但在我看来,这并无值得称道。当年遗弃你,直至今日,我亦未曾有过愧疚。相反,你的出现,正是致使我如今陷入绝境的缘由,是你让我一遍遍陷入困境,你该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