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玉观察良久,发现巡逻队每次交汇后,会有一小段空隙时间,且下风口一处栅栏因地面不平,略有松动。他果断决定:亲自带两人从松动处潜入,以猛火油膏重点焚烧中心区域的粮垛;其余五人分散在栅栏外不同方位,以弓箭火箭袭扰哨塔和营房,制造混乱,吸引注意,并约定撤退信号与汇合点。
行动开始出奇顺利。张玉与两名手下如狸猫般悄无声息地挪开栅栏,潜入粮场。浓烈的草料和谷物气味扑面而来。他们迅速找到几座堆得最高、看似最新鲜的粮垛,将粘稠的猛火油膏仔细倾洒在底部和缝隙中。就在张玉掏出火折子,准备吹燃的千钧一发之际,一阵说话声和脚步声由远及近!
一队本该离开的巡逻队,竟因为一名士卒丢失了物品,折返回来寻找!火把的光亮瞬间照出了张玉等人模糊的身影!
“什么人?!奸细!”惊怒的吼声炸响!
刹那间,警锣疯狂敲击,刺破了夜的寂静。“动手!”张玉再无迟疑,猛吹火折,掷向浸透油膏的粮垛!轰的一声,烈焰腾空而起,迅速蔓延!与此同时,栅栏外箭矢尖啸,火箭划破夜空射向哨塔和附近的营帐,更多火头窜起。
粮场大乱!张玉三人趁乱向外冲杀,迎面正撞上那队折返的巡逻兵。刀光剑影瞬间迸发!张玉武艺超群,手中长刀舞动如轮,接连砍翻数人,但左臂猝不及防被一柄侧面袭来的马刀狠狠劈中!剧痛钻心,鲜血飙射,顷刻染红半边战袍。
“将军!”部下惊呼。
“快走!按计划撤!”张玉怒吼,右手刀势更疾,杀开一条血路。他知道,必须尽快脱离,更不能留下血迹让猎犬追踪。奔逃中,那伤口血流不止,在雪地上留下显眼痕迹。张玉眼中狠色一闪,竟以牙咬住伤口上方的衣袖布料,右手反握腰间备用短匕,看准伤口旁缘,毫不犹豫地狠狠一旋一剜!
“呃啊——!”一声压抑到极致的闷哼从他喉间挤出。一块连着部分血肉的伤口被硬生生剜了下来!鲜血顿时喷涌得更急,但他随手将那块肉奋力抛向远处一堆杂物,随即抓过一把冰冷的积雪,死死按在血流如注的创口上,用早已备好的布条和绳索以最大力气捆扎勒紧。剧痛让他眼前阵阵发黑,几乎晕厥,额头上冷汗如雨,混合着雪水淌下。
“走……!”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拖着几乎麻木的左臂,凭借顽强的意志,在两名部下的搀扶掩护下,向着预定汇合点亡命奔去。身后,粮场已化作一片沸腾的火海,映红了半边天,南军的惊呼、救火的呐喊、战马的嘶鸣响成一片,为他们提供了最好的混乱屏障。
凭着对地形的熟悉和钢铁般的意志,张玉一行在付出两人伤亡的代价后,终于摆脱追兵,遁入深山。他们在一个隐秘的山洞中躲藏了数日,处理伤口,躲避搜捕。张玉的伤势因严寒和简陋处理而恶化,高烧不退,几次濒危,但都被部下想尽办法救回。待风声稍缓,他们继续南行,历经千辛万苦,终于在某处山谷,遇到了燕王朱棣派出的侦察游骑。
当伤痕累累、形销骨立、左臂包扎处仍渗着脓血的张玉,将北平军民在世子带领下誓死坚守、城中粮械尚可支撑但形势日亟,以及他亲手绘制的南军部分布防与粮草囤积点草图,呈到朱棣面前时,这位以铁血著称的燕王,亦不禁为之动容。他紧紧握住张玉完好的右手,看着爱将苍白如纸却坚毅不改的面容,沉声道:“炳文(张玉字),此功,重于泰山!北平有高炽,有汝等忠勇,乃天不弃我朱棣!这血仇,这围困,待我回去,必与李景隆一一清算!”
而北平城下,那夜冲天的火光与持续的混乱,以及随后南军明显加强巡逻、气氛更加紧张的变化,也让城头的朱高炽和姚广孝知道:张玉成功了。虽然代价惨重,但这一把火,不仅烧掉了南军宝贵的粮秣,更烧掉了李景隆稳稳围城的底气,也在这铁桶般的围困中,为绝望的北平,点燃了一丝微弱却顽强的希望之光。冰与火,忠诚与牺牲,在这座孤城的攻防战中,交织出无比惨烈而壮丽的序曲。真正的严冬和更残酷的考验,即将到来。
---
(惊堂木轻放,余音悠长)
“世子守城,将军焚粮。北平的围困,还在继续。朱棣的大军,何时归来?李景隆的五十万虎狼,还能撑多久?”
---
这样第20章就完整了,你可以直接复制粘贴到平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