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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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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来上班的时候,简珂变得就像另一个人,准确地说,他变得像一个标准得不能再标准的秘书。每天早上八点半准时出现在办公室,把当天需要处理的文件按紧急程度分好三个颜色——红色加急、蓝色待办、黄色归档,整整齐齐地码在程柏随办公桌左手边第二个格子里,会议纪要精确到每个发言人的每一句承诺和每一个时间节点,排版干净得像出版物的样稿。

一切都很完美。

完美到让程柏随觉得这个办公室像一座坟墓。

以前简珂送文件进来,要么是把文件夹啪地摔在他桌上,说一句“程总您老人家又忘了签字”,要么是把文件从他手里抽走,说“这版不行我重做,您这审美是跟谁学的”。以前简珂给他泡咖啡,要是心情好会多放半勺糖,要是心情不好会故意把咖啡放在他够不到的桌子另一角,逼他说“请”字才肯推过来。

那些让程柏随头疼的、想揍人的瞬间,现在全没了。

简珂甚至不在程柏随面前吃东西了。以前他经常在程柏随开会的时候站在旁边偷吃桌上的薄荷糖,嚼完了还面不改色地继续做记录,事后死不承认。现在他连水都很少喝,就坐在外间的秘书位上,对着电脑屏幕,像一尊被精确编程的机器。

程柏随试探过好几次——

“简珂,这份报告第三页的数据不对。”

简珂走过来,拿过报告看了一眼,平静地说:“我马上改。”然后转身出去,十分钟后把改好的报告放在桌上,从头到尾没多看他一眼。

“简珂,中午一起吃个饭,易年约了个日料。”

“程总,我中午约了财务对账。”语气客气得像在跟一个不太熟的客户说话。

“简珂,你这条领带新买的?”

“嗯。”

没了?就一个“嗯”?以前他会说“关你什么事”或者“程总您终于开始关注员工的着装规范了”,再不然就是“好看吧?羡慕吧?自己买一条去”。现在就是一个“嗯”,然后低下头继续看电脑。

程柏随坐在办公室里,隔着玻璃墙看外面那个埋头工作的身影,忽然觉得那层玻璃变厚了,就像空气突然凝固了,像水突然结了冰,明明只隔着一道玻璃,却像隔了一整条江。

于是他开始做一些以前绝对不会做的事情,或者说是一种笨拙的挽留。

第一天早上,他路过公司楼下那家早餐店的时候,鬼使神差地走进去,打包了一碗小馄饨,拎到办公室,放在简珂桌上,一句话没说就走了。

简珂看着那碗馄饨,愣了一下,然后端起来放到旁边空着的工位上,继续做自己手头的事。

程柏随在玻璃墙后面目睹了全过程,心里像被人拿针扎了一下。

第二天,他换了花样,买了简珂以前最喜欢吃的那家生煎包,排了二十分钟的队。放到简珂桌上的时候,他甚至特意把醋包摆在了旁边,他知道简珂吃生煎喜欢蘸醋。

简珂看了看那袋生煎,沉默了几秒钟,然后打开袋子一小口一小口的吃完了。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

早餐每天准时出现在简珂桌上,花样每天都不一样。有时候是豆浆油条,有时候是饭团,有时候是三明治配热牛奶。

他每次都是把早餐放下就走,像是在完成一项不需要解释的任务。

简珂每次都是沉默地收下,有时候会看一眼,有时候连看都不看,但那些早餐最后都会消失,以一种程柏随不知道的方式。

易年第三次来程柏随公司喝茶的时候,终于忍不住了。

他端着茶杯靠在沙发上,看着简珂端茶倒水、收拾文件、全程面无表情地完成每一个动作,然后退出去,轻轻带上门。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挑不出任何毛病,但易年认识这两个人不是一天两天了,他太清楚这种“挑不出毛病”意味着什么。

“你把他怎么了?”易年放下茶杯,开门见山

程柏随正在签一份合同,笔尖顿了一下,没抬头。“没怎么。”

“没怎么?”易年站起来走到玻璃墙边上,看着外面简珂的背影,“程柏随,我从来都没有见过简珂连续十分钟不说一句话的样子。”

程柏随不说话了。

“我问你,”易年走回来,在他对面坐下,“前两天你和我说简珂试探你的心意,你怎么和他说的?”

“什么都没说。”

“那更糟。”易年摇头,“你什么都没说,他就什么都知道了。”

程柏随抬起眼看他。

“别这么看我,”易年摊手,“我虽然不是什么情感专家,但我看得出来,简珂那种人,你给他一个答案,不管好坏,他都能接住。他最怕的不是你说‘不’,是你什么都不说。”

程柏随的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了两下,叹了口气。

易年看了他几秒,忽然站起来,走到他椅子旁边,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把人从椅子上拽起来。

“走。”

“去哪?”

“别问,跟我走。”

程柏随被他拽着往外走的时候,路过简珂的工位。简珂抬头看了他们一眼,目光在程柏随被拽住的胳膊上停了一下,然后迅速移开,面无表情地问了一句:“程总,需要备车吗?”

程柏随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易年已经替他回答了:“不用,我开车来的,你的程总借我用一下午。”

简珂点了点头,重新低下头去看电脑,键盘声均匀地响起来,像一段没有感情的背景音乐。

易年把程柏随塞进车里的时候,程柏随终于问出了第二遍:“你到底要带我去哪?”

“去见一个人。”

“谁?”

“温茉楠。”

程柏随愣了一下,这个名字他听过。易年提过几次,说是个很厉害的心理咨询师,也是软淼的朋友,但他从来没想过自己会跟这个名字产生什么关系。

“我不需要……”

“你需要。”易年打断他,语气难得地没有开玩笑的意思,“程柏随,你是我见过最能扛的人,也是我见过最不会处理感情的人。你在工作上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但面对自己喜欢的人,连一句人话都说不出来,你觉得这正常吗?”

程柏随闭嘴了。

车开进一条安静的街道,两边是老式的洋房,梧桐树比别处的都粗,树冠在路中间交握成一道拱廊。易年把车停在一栋白色小楼前面,楼前有一小片花园,虽然是冬天,但有几株茶花开得正好,花瓣上还带着露水。

温茉楠的诊所在二楼,走廊铺着浅灰色的地毯,墙上挂着几幅水彩画,色调都很柔和。空气中有一股很淡的精油味道,像是柑橘和雪松的混合,不甜不腻,恰到好处地让人放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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