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夜的拷问与崩溃,如同一场席卷一切的暴风雪,将两人之间那层薄如蝉翼的伪装彻底撕碎。冰库内外的对峙,以陈默近乎冻僵昏迷和苏清雪情绪彻底决堤而告终。
当苏清雪用颤抖的手,几乎握不住钥匙,最终强行镇定下来打开那扇沉重的铁门时,看到的是蜷缩在冰库角落、脸色青白、嘴唇发紫、几乎失去意识的陈默。那一刻,滔天的恨意与汹涌的复杂情愫激烈碰撞,最终,一种更原始的、连她自己都无法解释的冲动占据了上风——她不能让他就这么死了,她的疑问还没有得到全部的答案!
她几乎是连拖带拽,用尽了全身力气,将几乎冻成冰块的陈默弄回了他的客房。没有惊动任何仆人,她翻找出所有的被褥将他紧紧裹住,又跌跌撞撞地去厨房弄来热水和姜汤。过程中,她的手一直在抖,心乱如麻。看着他昏迷中依旧紧蹙的眉头,那张与前世一般无二、此刻却写满脆弱的脸,她发现自己竟然……在害怕。
害怕他真的会死。
这个认知让她感到无比恐慌和耻辱。
陈默在温暖中逐渐恢复意识时,感受到的是浑身如同被碾过般的酸痛和刺骨的寒意残留。他睁开眼,看到的是守在一旁、脸色苍白、眼神却复杂难辨的苏清雪。
四目相对,空气凝滞。
没有道歉,没有解释。苏清雪在他睁眼的瞬间,就迅速收敛了所有外露的情绪,重新披上了那层冰冷的铠甲,只是眼底深处翻涌的波澜,泄露了她远非表面那般平静。
“你没死,很好。”她的声音沙哑而冰冷,带着一种刻意维持的疏离,“记住,你的命是我的。在我说可以之前,你不准有事。”
陈默看着她,虚弱地扯了扯嘴角,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之后几天,两人陷入一种极其诡异的沉默共处。同住一个屋檐下,却几乎没有任何交流。苏清雪不再像之前那样带着明显的敌意和试探,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仿佛在重新审视和评估一切的沉默。她看着他的眼神,充满了挣扎、怀疑,以及一种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探究。
陈默则依旧扮演着他“赘婿”的角色,低调,沉默,但某些细微之处却发生了变化。他不再刻意完全隐藏自己的能力和气场,尤其是在面对苏家一些旁系子弟的刁难时,他会用一种看似平淡、实则不容置疑的方式化解,那眼神中偶尔闪过的锐利,让苏清雪愈发确信——他不再是前世那个需要她庇护、最终却反噬她的“弱者”。
冰库中的摊牌,像一根撬棍,撬动了冻结的湖面,裂痕之下,是汹涌的暗流。他们都清楚,有些东西,已经回不去了。仇恨的指向,似乎变得不再那么单一和绝对。
就在这种微妙而紧张的氛围中,一个消息传来了——赵家老爷子,赵坤,死了。
赵家,正是前世联手其他势力,构陷苏家,导致苏家破产,并最终在码头雨夜设伏,造成苏清雪身亡、陈默重伤的元凶之一!赵坤,更是当年直接下令的决策者!
他的葬礼,无疑是一个巨大的漩涡,汇聚了江城所有的目光,也汇聚了所有明里暗里的势力。
葬礼那天,天色阴沉,飘着细密的雨丝,仿佛连天空都在为这场充斥着虚伪与阴谋的仪式默哀。殡仪馆外豪车云集,黑压压的人群穿着肃穆的黑衣,脸上挂着格式化的悲伤。
苏清雪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套裙,面容冷冽,眼神如冰,她代表苏家出席。陈默作为她的“丈夫”,自然陪同在侧。他同样是一身黑色西装,身姿挺拔,气质沉静,与周围那些或虚伪、或惶恐、或别有用心的人格格不入。
他们的出现,立刻吸引了全场的目光。谁都知道苏赵两家的恩怨,苏清雪此刻前来,是示弱?还是……挑衅?
赵家的人,包括赵坤的儿子赵天雄,看到他们时,眼神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敌意和戒备。
葬礼仪式按部就班地进行着,牧师念着悼词,台下是低低的啜泣和叹息。然而,就在仪式即将结束,众人准备向遗体做最后告别的时候,异变陡生!
陈默缓缓从人群中走出,步伐沉稳,一步步走向摆放在前方的棺椁,走向站在棺椁旁、正用阴沉目光盯着他的赵天雄。
“陈默,你想干什么?!”赵天雄厉声喝道,声音在寂静的礼堂里显得格外刺耳。
所有目光瞬间聚焦在陈默身上。
苏清雪站在不远处,心脏微微收紧,她不知道陈默要做什么,但一种直觉告诉她,这将是一场风暴。
陈默在距离棺椁几步远的地方停下,目光平静地扫过赵天雄,然后转向在场所有的宾客,声音清晰地透过略显嘈杂的空气传来:
“赵老爷子生前,曾与我有过一面之缘。临终前,他似乎心有不安,托人转交给我一样东西,说是在适当的时机,可以公之于众。”
他这番话,引得全场哗然!赵坤临终前托付东西给陈默?这怎么可能?!谁不知道陈默是苏家的赘婿,是赵家的对头?
赵天雄脸色骤变:“你胡说八道!我父亲怎么可能……”
陈默没有理会他,从容地从西装内袋中取出一个微型录音笔,轻轻按下了播放键。
一阵细微的电流声后,一个苍老、虚弱,却带着明显不甘和恐惧的声音响了起来,正是赵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