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立刻察觉到了她的异常,顺着她的目光望去,也看到了那个洞穴。他眼神微动,但没有表露什么。
“那里看起来很有趣,”苏清雪忽然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娇弱和好奇,她轻轻扶住额头,脸色也配合地变得有些苍白,“管家先生,我有点不太舒服,可能是海风吹的,能在那边稍微休息一下吗?那里似乎能避风。”
管家看了看那不起眼的洞穴,又看了看苏清雪确实不太好的脸色,犹豫了一下。毕竟这两位是“重要客人”,不能明面上太过得罪。他点了点头:“当然可以,夫人。不过那里比较原始,请您小心。”
陈默适时地扶住苏清雪的手臂,语气带着关切:“我陪你过去。”
两人摆脱了管家稍显黏着的“陪同”,慢慢走向海蚀洞。一进入洞穴,光线顿时暗了下来,潮湿的海腥气夹杂着一种淡淡的、奇异的陈旧气息扑面而来。
苏清雪那种心悸的感觉更强烈了。她挣脱陈默的手,凭着直觉向洞穴深处走去。洞穴内部比外面看起来要深,拐过一个弯后,空间稍微开阔了一些。
借着从洞口透进来的微弱光线,苏清雪的目光死死盯住了洞穴内壁的一处凹陷。那里,堆积着一些被海水冲进来的枯枝和杂物。
她蹲下身,不顾地上的潮湿污秽,伸手拨开那些杂物。陈默沉默地站在她身后,目光深邃地看着她的动作。
枯枝和贝壳被拨开,露出了下面掩盖的东西——一个半埋在沙土里的、小巧玲珑的贝壳风铃。
那风铃由各种色彩斑斓的细小贝壳串成,做工算不上精致,甚至有些稚拙,但串接的方式很特别,中间最大的一枚白色贝壳上,用尖锐物刻划出了一个歪歪扭扭的“默”字,和一个同样稚嫩的“雪”字,两个名字被一颗刻出来的小心形圈在一起。
时光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苏清雪的呼吸骤然停滞,瞳孔猛地放大。她伸出手,颤抖着,小心翼翼地拂去风铃上的沙土,指尖触碰到那冰凉粗糙的贝壳表面,一段被刻意遗忘、或者说被怨恨尘封的前世记忆,如同决堤的洪水,轰然冲入脑海!
那是他们前世,尚未被家族、阴谋、背叛所侵蚀的少年时光。一次偷偷的海边出游,在那个阳光灿烂的下午,他笨拙地收集贝壳,她笑着用鱼线串接。他拿着小刀,龇牙咧嘴地在贝壳上刻下两人的名字和那个幼稚的心形……他说:“苏清雪,这个破风铃就是定情信物,以后看到它,就要想起今天,想起我!”
后来,世事变迁,阴谋迭起,误会丛生,他们最终走向了悲剧的结局。这个风铃,连同那段纯粹的时光,早已被她埋藏在记忆最深的角落里,蒙上了厚厚的尘埃。
她以为她忘了。
她以为只剩下恨。
可当这个承载着最初美好与悸动的信物,跨越了生死,跨越了时空,再次出现在眼前时,那坚冰般的心防,竟出现了清晰的裂痕。
眼泪,毫无征兆地涌了上来,模糊了视线。她死死咬住下唇,不让自己发出一丝声音,但肩膀却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陈默站在她身后,看着那枚在晦暗光线下依然依稀可辨的贝壳风铃,看着苏清雪剧烈颤抖的单薄背影,深邃的眼眸中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有追忆,有痛楚,也有……一丝极淡的、失而复得的微光。
他记得这个风铃。他也记得那段短暂却纯粹的时光。
原来,她也记得。
而且,这个信物,竟然也随着时空的某种错位,出现在了这里。这是巧合,还是……命运的某种暗示?
他没有出声,没有打扰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仿佛一座沉默的山,守护着这片突然被前世记忆笼罩的狭小空间,守护着那个因为一个简陋风铃而情绪失控的病娇美人。
海蚀洞外,海浪不知疲倦地拍打着礁石,发出空洞而悠远的回响。洞内,时光仿佛凝滞,只有压抑的啜泣和无声的陪伴。这座精心布置的海岛囚笼,因为一个意外发现的定情信物,悄然改变了内在的格局。复仇与合作之外,某些更加深刻、更加纠缠的东西,正在破土重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