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多年前,崔行还是游荡在外的算卦术士。
身无分文的他浑浑噩噩到了鹿洲的地界,随意占了一块地方开摊,却被当地的人连连驱赶。
本地人骂得很是难听,“没爹没妈的要饭的,我们这里每一块地都划分了人家的!你是个啥,就往这儿一坐,哪里来的野种都不清楚!”
崔行张口骂回去,“你这老匹夫,绿豆大的眼睛,恐怕是人是鬼都分不清吧?”
那老夫“嘿”了一嗓子,一瘸一拐地要起来揍他。
没想到崔行年轻又活泼,直接闪躲过去,结果把这老夫脚一滑,直接摔倒在地上。
他看上去得有个七八十了,满头白发,连胡子都是花白的。
这一摔可不得了,直接躺在地上腿一蹬,怒目圆瞪指着崔行喊道:“你这天杀的小杂碎!”
喊完一口气没上来,人直接没了。
街坊邻里本来在看热闹,见那老夫断了气,一下子把崔行拽住,个个张着血盆大口要兴师问罪。
千夫所指。
崔行满肚子委屈说不出来,抬了抬手想施法,想了想却又停下。
直到老夫的儿女赶到,说什么依依不饶,要崔行赔钱。
崔行钱袋子比脸干净,实在没辙,又被五花大绑送到了洲牧府上。
当天坐在堂上的正是酆弛,他板着一张脸一拍案头,问道:“堂下来者何人?”
老夫的儿女报上姓名,顺带言简意赅地将此事说了个清楚,哭诉着求酆弛给他们讨个公道。
这事儿怎么说也算是崔行的错,因此他全称低着头没说一句话。
酆弛听完,看向崔行,问:“他们说得可属实?”
崔行无奈地点点头,“属实。”
“说来这虽是意外,可毕竟祸因归你,你可认账?”
崔行又点了点头,“我认。”
酆弛又问那对儿女,“你们打算如何?”
他们报出了一个天价数字,不仅令崔行瞠目结舌,就连酆弛都没听下去。
最终酆弛与他们协商,都互退一步。
他先替崔行垫付老人发丧的银两,让老人入土为安,剩下的赔偿按月交付。至于一分没有的崔行,则留在洲牧府担任修行师父的角色,给酆弛选中的那些小修做老师,酆弛每月给他结算。
崔行虽是个穷光蛋,修习的术法也不正,可这人鬼点子多,又敢想敢干,恰好给酆弛日常拿不定主意的公务做决断。这时日久了,酆弛竟然对他产生了过分的信任和依赖。他也乐得与酆弛一唱一和,捧一捧酆弛的话茬。
如今他用了能迷魂人心智的灵散,是他自己研制的。
这玩意儿被人吸了之后,不仅能产生幻觉,还会放大内心最渴望的美好,使其沉溺其中,根本不想出来。幻觉中会消耗自身的修为,直到灵力耗尽,不知不觉死在其中。
刚刚在拿出瓶子之前,崔行就借着和酆弛说话的机会暗箱操作,把解药塞给了酆弛和酆倪君。
如今所有人皆已倒下,他对自己的这项研究颇为满意。
正有成就感想要哈哈大笑时,他越过朦胧的雾气看见一抹不可忽视的蓝色光亮。
他眯着眼仔细确认,再定睛一看,发现这亮光出自于程自免额头正中。
程自免无比清醒地站在原地没动,在殷无畏倒下的时候他伸手轻轻捞了一把,将人稳稳地揽在怀中。
就在崔行百思不得其解为何这“萧回”不中招时,程自免捞起殷无畏的双膝,将人打横抱起,一步一步地走到崔行面前。
程自免面无表情地伸手。
崔行后退两步,“做……做什么?”
程自免:“解药。”
崔行:“这玩意儿得在产生幻觉之前吃药才行。”
他说着,发现程自免的脸色开始变黑。
他又盯着正睡得安详的殷无畏,抬起头讪讪道,“他都睡了,我也没……没办法了。”
崔行越说声音越小,看着程自免的脸色,他好像意识到惹上大佬了。不过这大佬看上去好像并不在意自己受不受影响,他更在意的是他怀里正睡的这个。
崔行知道自己闯大祸了。
他正想撒腿就跑时,被程自免随意一挥衣袖,一道冰墙堵住了他的去路。
崔行霎时刹住步子,回头苦笑道:“神仙,我就是个半吊子,爱研究点小东西。刚刚我真不是故意的,你别杀我,我求求你了!”
程自免唇线抿成一条直线,显然是发怒前的征兆,“没有解药?”
崔行恨不得给他跪下,点头如捣蒜,“嗯嗯嗯!”
程自免压抑着声音,“怎么才可以出来?”
崔行其实很想告诉他“一旦进去,根本出不来”这个噩耗,但他怕说了,自己也就嘎巴一下交代在这里了。
因此他转了转眼珠,还是委婉地说:“这雾气产生的幻觉,会让人待在感觉安心和幸福的地方,其实也算是在美梦里,正常人做美梦是不会想醒来的,除非……”
“除非什么?”程自免问。
“除非做梦的人意识足够坚定,能够在灵力耗尽之前就意识到身处的这个地方是幻境。”
崔行想了想,觉得这种可能性几乎为零,他此刻脸上苦瓜似的表情就出卖了他。
程自免自然看了出来。
他直接问:“还有呢,其他办法?”
崔行缩了缩脖子。
程自免没什么表情地瞪了他一眼,吓得崔行立马说:“有有有!”
他伸出一根手指,邀功一样冲程自免嬉皮笑脸,“还有一个办法,但是有点冒险,就是需要一个清醒的人,主动进入这个人的梦境,告诉他这一切都是假的,去打破幻象。”
程自免盯着崔行。
崔行搓着手臂上的鸡皮疙瘩,不明所以,“啊?”
程自免说:“加大剂量,放我进去。”
崔行急忙摆手,“不行不行!刚刚那个剂量是我曾经试过的最高的剂量了,足以使修为极高的修士困在其中无法逃离。若是再加大剂量,到时候保不准他都出来了,你就被永远地困在里面出不来了!!”
崔行正张牙舞爪地想要再说,程自免直接耐心耗尽,一把抓过他腰间挂着的瓶子,按照他刚刚的手法,把瓶盖拿下,飞散的浮沫立马飘在空中。
崔行吓得赶紧从口袋中掏出几粒药丸咽了下去,嘴里念叨着“疯子疯子”,然后用袖子捂住嘴,又给一旁已经看傻眼的酆弛和酆倪君喂了几颗,拽着俩人逃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