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齐刷刷看向坐在座位上的盲眼老太，仿佛察觉到众人的目光一样，盲眼老太冲着他们笑着点头示意。

就好像……她知道一切。

“我记得……报纸上好像说有一个幸存者？”季凉蹲下身，压低声音问道，“会不会就是这个老太太？一开始她就不在车上，我们是在车站遇见的她，而且她身上也是干的，还对咱们的行为有反应，看上去很像个活人啊。”

何知跟着蹲下身，忍不住问道：“活人这个界定也太模糊了吧？他们都死过一次了，幸存的人就算活下来了，到现在还活着吗？”

“这地方不能以常理来推论吧……”鸡窝男挠挠头。

听着他们三个人的对话，其余人默默观察着车上的乘客，似乎也找不到别的疑点。

“封十叶。”须怀白忽然喊了一声，“报纸上的内容变了。”

须怀白顺势把报纸摊开放在众人面前，灰白色的纸张上，黑色的油墨渐渐褪去，像是被报纸吸收了一样，慢慢显露出文字。

“今日，我市一辆86路公交车意外落水，导致■人死亡，4人失踪，相关部门正在积极抢救之中。据幸存者透露，车上一名男子因■■■■■■■■■■，■■■■■■■■■■■■，致使悲剧发生。该行为已危害广大民众的生命财产安全，对于这种违法犯罪行为，我市绝不姑息。”

4人失踪。

几人盯着报纸上的文字，眉头渐渐皱紧。

算上那个被他们扔下去的女人，加上车上那对浑身湿透了的母女，整个车上看上去像是失踪在水里，始终没有被打捞上来的，也就三个人。

盲眼老太和她们没有任何共同点，怎么样都不应该算在失踪人数里。

但死亡人数没有显现，反倒是失踪人数先浮现了，似乎是在告诉他们，失踪的人员他们已经全部找到了。

偏偏是在他们提到盲眼老太之后。

沉默中，季凉缓缓举起手，小心翼翼地看向其他人。

“我有个想法。”

“什么？”

“他们现在的状态，是不是代表他们尸体的状态啊？”季凉大着胆子提出这一点，“你看那两个坐在一起的男生，他们身上有不少伤痕，但是较大的几处都用针线缝起来了，身上很干净。”

季凉稍作停顿，目光转向那对母女：“女儿的身上没有什么伤痕，但是妈妈的身上有很多泥，头发上也有，很明显是为了保护女儿。”

季凉继续往下说：“报纸上也有对应的信息，失踪也就意味着没有找到尸体，而死亡人员都会被家属认领回去，然后送到殡仪馆，由专业人员清理并整理遗容，所以他们的身上会干净很多。”

几人的目光跟着季凉的话在那几人身上打量，每一处痕迹似乎都能和季凉的话对得上。

“那……那个老太太呢？”鸡窝男问。

“失踪不代表死亡，可能性有很多。”季凉耸耸肩，“比如她命大活下来了，又比如她被人救下了，又或者她提前下车了。”

下车……

封十叶拧着眉头：“我们遇见她的时候，她就在车站旁坐着，腿还瘸了，如果她提前下车，但是仍然被波及，最有可能伤到的就是腿。但又因为种种原因，她没有回去，也没有找到警方，那么她就有可能成为失踪人员。”

方尔补充了一句：“人在遭遇重大事故时，可能产生失忆。老人家本身记性就不好，别人问不出来什么，也就没办法帮忙。”

“那报警呢？”何知疑惑地问道。

听到何知问这句话，霍兴嗤笑了一声：“小屁孩，没经历过以前的日子吧？那时候没那么太平。我二姨得老年痴呆的时候才五十来岁，有天走丢了，被人骗去打黑工，哪还有机会报警啊。”

何知缩了缩脖子，不敢言语。

方尔语气温柔，接过话头：“以前科技没现在这么发达，除非家里人报警，否则警方也很难确定走失人员的身份。”

方尔说着叹了口气：“基层一线工作很难做的，很多老人脾气倔，本身就不愿意接受帮助，如果还处于失忆状态，更是谁都不愿意相信。”

仅凭语言描述，何知和季凉都很难理解这种情况。

看着他们脸上的表情，方尔耐着性子换了种说法。

“想象一下，有一天你忽然出现在了一个陌生的地方，你记得你不住在这里。周围都是你不认识的人，你也不记得这里是哪里，你甚至忘了自己叫什么，其他人都用古怪的目光看着你。然后有一群陌生人出现，说他们是好人，是警察，拉你的手，一直跟着你，说要带你回家。”

话音刚落，何知和季凉都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失忆损失的不仅仅是记忆，还有认知和判断能力。

无法辨别对方是好人还是坏人，他们拉着你说要送你回家，但你连自己家在哪都不知道，也不知道他们要把你带到哪里去，会对你做些什么。

你甩开他们的手，他们却一直跟着你。

你认不出他们身上穿的是警服还是保安服，分辨不出他们给你看的证件是真是假，你只知道他们想带你走。

在恐惧的驱使下，你本能地想要找回家的路，却发现无论往哪里走，周围的景色都很陌生，好像只是一眨眼的功夫，世界就将你抛弃。

你变得焦躁易怒，没人能靠近你，运气好会有人给你点食物和水，然后就这样在恐惧中流浪着度过余生。

“现在好多了。”方尔语气轻松，“科技进步了嘛，手机里都存着照片，有定位手环，到处都是监控摄像头，比以前好证明多了。”

霍兴表情复杂，没了先前的狂躁，安安静静地坐在一旁。

随着方尔的话音落下，报纸上的死亡人数也显露出来。

8人。

方尔一挑眉：“看样子我们离通关只剩下最后一步了。”

一扭头，她却发现封十叶的脸色有些难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