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你现在要他把那些都忘了。

他的意识开始模糊了，像有人在水面下扯动那些倒映着的影子，碎成一片一片的，捞不起来了。

又在回忆，又也许时最后的记忆。

他在那片模糊里看见你蹲在乱葬岗的荒草堆旁边，手上有血，但眼神很亮。看见你把糕点端到他面前的时候指尖被蒸汽烫了一下，你飞快地缩回手吹了两口，然后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看见你在山谷里靠着石头坐着仰头看星星，侧脸被月光照得瓷白瓷白的，那种安静的、不需要防备的感觉，他这辈子只在她身边有过。

那些画面一片一片地暗下去，像灯被一盏一盏地吹灭了。

他在心里喊了一声你的名字。他没有喊出声，因为舌头已经开始不听使唤了，但他在心里喊了，用了很大的力气，好像这样那名字就能嵌在什么地方不被带走。

可他知道没有用。卢基诺说那个药只会抹去跟你有关的一切，他不怀疑，他见过太多的邪术和药性，什么样的东西能做什么样的事，他一眼就能看个八九不离十。

他最后清醒的意识里想着，他又要回去当太子了。

还是那个他不愿意当的、不属于他的、从被大妖掳走那日起就被强塞进手里的位置。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的真名叫什么——理查德·斯特林是那个被替换记忆之后所有人喊他的名字，可那个名字属于他吗？属于一段从头到尾被篡改过的、虚假的人生。

那个叫"小骑"的名字反而是真的，哪怕那是她随口起的，哪怕只有不到一年的时间被人这么叫过，那也是他这辈子拥有的唯一一个真正属于自己的称呼。

可现在连这个都要没了。

他的意识沉下去之前的最后一瞬，那个念头像最后一点火星一样闪了一下：他想要有人陪他回去。那个深宫里冷得吓人，冬天的时候风从廊柱之间穿过来能把骨头缝都吹透，他从前一个人走过那些甬道的时候总是在想，如果身边有个人就好了，如果有人能跟他一起走在那条又长又暗的宫道上，如果那个人愿意站在他旁边、拉着他那只因为攥了太多权柄而冰凉的手——如果她愿意。

可你不愿意。

你选了你的妖怪家人，选了你那个热热闹闹的、充满了非人之物的院子，选了你蹲在太阳底下捣药时的安稳日子。

你不要他，不要那条通往深宫的路，不要他许诺的一切，他甚至想，也许你连"小骑"这个称呼都快要忘了。

他的眼睛合上了。锁链哗啦响了一声，然后是翦烛接住他身体的闷响。他的意识彻底沉进那片黑暗里之前，最后一个浮上来的念头是：也好，忘了也好。

至少他不用再记得，他曾经差一点就短暂拥有过什么了。

他的身体彻底软下去的时候，那些关于你的所有，你的脸、你的声音、桂花糕的甜香、山谷里你的侧脸、七夕夜里你所有的样子——全都碎成了光点，然后一点一点地、不留痕迹地，从他那片被药性浸透的意识里消失了。

像潮水退过沙滩，什么痕迹都没留下。

……

……

……

听到伊塔的吐槽，你干笑了两声说："可不是嘛，皇宫里连碗热豆浆都未必喝得上。"

他没接话，把手揣进袖子里往巷口走。你跟在他身后出了巷子送他回去。走到院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你一眼，月光底下他那张还带着少年气的脸依然没什么表情，但他开口说："之后还能去听吗？"

你愣了一下，然后说："能啊，渡鸦先生几乎天天都在那儿。"

他"嗯"了一声，推门进去了。

你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扇门关上，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又往东市那边去了。

这个渡鸦先生，不简单，你得返回去找他一趟。

——

——

依旧water环节（？）:因为要写卢基诺和小台一些非人特征所以背景掺了点精怪啥的……

理查德这点往事稍微有点不满意，但同人出身，已经在想着参考部分原作色彩了，被拐卖，被迫扮演另一个角色，毕竟如果我原创一个背景作为同人也不是不可以不过照着现成的参考也行（？），笔力有限，但大概想写的意思文里大概有说，比如就像七夕皮文案里理查德的，不相信爱，爱咋地咋地balabala……以及他不相信你的亲情是因为他从小被大妖利用到大，大妖和他之间可没有亲情这种东西，而原来叫什么名字也不重要了……庄园理查德不也是只需要扮演好“理查德·斯特林”就可以了吗（）。

这条线配合伊塔还有纳尼撒尔的背景匆匆写的……后续我可能还瞎嘀咕点/补充一点，因为可能想写个宫廷乐师曲曲（不过也不一定）

总之就这样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