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氛在陆太后的退一步后缓和了不少,还没等沈瑶继续说什么,沈璎从太后膝上抬起头来。
她眼眶红肿着,脸上还挂着泪痕,此刻却强撑着站起身,朝沈瑶走来。
走到近前,她忽然停下,姿势极其不自然地屈膝行了一礼。
她声音哑哑的,带着哭过的鼻音:“瑶姐姐,是妹妹的不是,妹妹只顾着自己伤心,竟不知道姐姐也受了伤,也没有第一时间去看望姐姐。”
她说着,眼眶又红了。
沈瑶看着她,内心冷笑。
这话说得可真好啊。
她受伤,沈璎没去看望,是沈璎失职。
可沈璎现在这副模样,明显是出了事的,身为姐姐,竟然不知道妹妹身上发生了什么,岂不是更失职?
果不其然,听到沈璎的话,原本缓和了脸色的陆太后眼神又冷了下来。
沈瑶看在眼里,心里无声地叹了口气。
虚以委蛇真累。
太后是父皇的生母,哪怕这心偏得没边了,她作为孙女,面上也得周全着。
祖母可以偏心,孙女却不能失礼。
她面上不显,用未受伤的那只手握着沈璎的手,浅笑安抚:“妹妹说的这是哪里话?咱们姐妹俩何需这样生分?”
“昨日我醒来时,见你趴在床边,唤你也不醒,我身上乏得厉害,便想去后山走走,醒醒神,谁知运气不好,遇上了刺客。”
她看向沈璎的目光又带着些庆幸,“幸亏妹妹没有同我一道,若是妹妹也受伤,那皇祖母不知道该会有多心疼。”
这话说的,陆太后神色便有些不自然,想发作却没有理由,总不能说自己就是偏心吧。
沈瑶继续道:“我遇刺后便昏了过去,醒来时人已在玉熙宫了,倒是不知道后面发生了什么,是妹妹送我回来的吗?”
“我一进来就听你在哭,可是宫里有人因为你看顾我这事,给你委屈受了?”
沈璎抬起眼,目光在沈瑶脸上仔细打量了一番。
那张苍白的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茫然,眼神清澈坦荡,分明是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她心里那点怀疑昨日之事会不会是沈瑶的手笔的念头,在这一番试探后,渐渐淡了下去。
也是,沈瑶一个养在深宫的公主,能有什么手段。
那间房间是她带她进去的,那壶茶是他们准备的,沈瑶又没有未卜先知的能力,若真有问题,也只能是周子行那边出了岔子。
想起周子行,沈璎眼底的恨意几乎要溢出来。
明明安排得好好的,一切都该按计划进行。
沈瑶被药倒,周子行恰巧相救,众目睽睽之下坐实两人独处的事实。
到时候,沈瑶的清白毁了,只能乖乖嫁给周子行,而她沈璎,从头到尾都是个无辜的陪伴者,既除了眼中钉,还能得个“护姐心切”的好名声。
一箭双雕。
可结果呢?
结果是她自己也喝下了带料的茶,醒来时衣衫不整地压在周子行身下,门口围满了人。
沈璎攥紧了手里的帕子,指尖掐进掌心。
周子行,你毁我清白,我与你不共戴天。
陆太后的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见沈瑶确实不清楚沈璎的事,脸色也和缓下来。
她摆了摆手,命人给沈瑶赐座:“坐下说话,站着做什么。”
沈瑶垂眸谢过,依言落座。
她端起宫人奉上的茶盏,浅浅抿了一口,润了润有些发干的唇。
陆太后等她放下茶盏,这才轻咳一声,换了个话头。
“说起来,长乐,你母族那边那个表哥这次科举是不是也考了不错的名次?”
沈瑶心里警铃大作,面上不动声色,只如实道:“回皇祖母,是考得不错,表哥一向认真,这次能得个好名次,也算是功夫不负有心人。”
陆太后点了点头,笑容愈发慈爱:“那孩子哀家见过几次,与你年龄相仿,品貌出众,学问也好,是个靠谱的。”
她顿了顿,目光不动声色地看了眼在旁边神色不自然的孙女,看向沈瑶的笑容里带出几分试探,“长乐啊,你想不想和璎儿亲上加亲?”
亲上加亲?
沈瑶看向陆太后那张充满笑意的脸,又看向沈璎。
后者垂着眼,面上适时地浮起一抹羞红,可那微微抿紧的唇角,分明藏着几分迫不及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