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养心殿前,还没等步辇停稳,沈瑶直接在顺颂的搀扶下跳了下来,一路小跑着,直到到了养心殿门口才放慢步子。
此时殿里已经跪了一地的太医和内侍,沈璟站在偏侧,脸色发白,项庭轩站在他旁边,身上玄色的衣袍前襟有一大片深色的湿迹,像是血。
沈瑶的目光从他身上掠过,没来得及细想,便听见了母后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冷意:“来人,太后身体不适,送她回宫静养,直到身体好转。”
沈瑶这才注意到皇祖母也在,竟然比她到得更快。
太后此刻面色紧绷,没有对儿子的情况有任何担忧,嘴角反而带着一丝冷笑,她听了周后的话也没有反驳,只哼了一声:“不用你安排,哀家自己会走。”
说罢一甩衣袖,背影笔直地出了殿门。
沈瑶心里掠过一丝古怪,可眼下顾不得细想,她快步走到沈璟身边,低声问:“父皇怎么样了?”
沈璟转头看见她,像是找到了主心骨,声音还带着点颤:“皇姐,父皇是中了毒,幸好温大夫来得及时,已经稳住命了,暂时没有大碍。”
听到父皇情况不算糟糕,沈瑶心里猛的一松,这才感觉到自己后背出了一层冷汗,她还要再问,外头忽然传来一阵纷乱的脚步声和此起彼伏的抽泣声。
她转头一看,陆贵妃带着一群嫔妃进来了,个个红着眼眶,把原本宽敞的内殿堵了个严严实实,连一直闭门谢客、安心养胎的丽贵人也跟在人群末尾,由宫人扶着,面色苍白地站在人群后头。
“皇后娘娘,陛下怎么样了,若是陛下真出事了,让我们可怎么活啊?”领头的陆贵妃此刻哭得最夸张。
周后本就心烦,被这群嫔妃的哭声扰得更是烦躁,她目光扫了一圈,蹙着眉头道:“陛下还没怎么样呢,你们这样哭哭啼啼的像什么样子?”
周后在后宫素有积威,众嫔妃被这么一训,哭声顿时小了下去,陆贵妃被这一声训得面子上有些挂不住,正要辩解,一抬眼看见了沈瑶。
她目光在沈瑶头上停了一瞬,嘴角便翘起来,声音带着一种刻意压低的夸张:“哎呀,长乐你倒是来得快,只是这模样也太失仪了些,衣冠不整的就跑来了,也不怕被宫人们看了笑话。”
沈瑶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头侧,触到掉落的碎发和歪在一边的簪子,这才意识到自己跑得急,连头发都没来得及绾好。
周后看了她一眼,目光里带着一丝了然,随即转向满殿的嫔妃:“都散了吧,本宫在这里守着,陛下现在没事,你们回去等着消息便是。”
众嫔妃迟疑了片刻,到底不敢违抗皇后的话,三三两两地退了出去,丽贵人因为身子原因在人群最后头,周后见她脸色依旧苍白,想了想,宽慰道:“你安心养胎,其他事都不用担心。”
得了皇后娘娘的承诺,丽贵人点点头,被宫女搀着慢慢走了出去。
殿里安静下来,周后才转头对沈瑶道:“去偏殿把头发整理一下,你父皇这里有我和璟儿。”
沈瑶点了点头,转身去了偏殿,一番整理后,镜子里的人面色还有些发白,但总算不像方才那样失态了。
一出门,便看见项庭轩等在廊下。
听见门响,他偏过头来,目光落在她脸上,两个人隔着两步的距离站着,前几日那场争执还历历在目,可此刻谁也没有提起那回事。
沈瑶先开了口:“你身上的血是怎么回事?”
项庭轩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衣襟,对这点血迹并不在意:“陛下的,早朝上陛下吐血的时候,是我将他送了过来。”
沈瑶抬眸看他,这说明项庭轩应当是除了母后之外,最清楚父皇情况的人,她往前迈了半步,声音压低了:“父皇究竟怎么样了?方才为了安抚众人,母后不一定说了实话。”
项庭轩垂眼看她,没有绕弯子:“娘娘知道你关心,让我转告你,陛下性命暂且保住了,但毒发太快,人至今昏迷,温大夫说,若陛下醒不过来,便还不算脱离危险。”
沈瑶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抓到他言语中的漏洞,问:“父皇中的毒,解了吗?”
项庭轩没有立刻答话。
他沉默的那一息之间,沈瑶便什么都明白了。
她没有再多问一句,反而整个人冷静下来,把今天从早朝到此刻发生的每一件事在脑子里飞快地过了一遍,她转身就走,动作没有半点犹豫。
“殿下,你要去哪?”项庭轩在身后问。
沈瑶只说了一个词,她脚步没停,只回头跟在她旁边的项庭轩一眼,两人对视,看着项庭轩那不意外的眼神,她明了,他也猜出了罪魁祸首是谁。
沈瑶不等项庭轩开口阻止,先道:“你别拦我,我有件事需要确认。”
话说完,她又顿住了脚步,回过身来看他,语气略微缓下来,带了几分认真,“不过有一件事,要劳烦你帮我办。”
项庭轩知道自己是无法阻止她的行动的,只定定看着她:“殿下,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