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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第 7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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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况且,那晚的烟火是我此生所看之最,我并不后悔跟你去那一趟。”

项庭轩抬头,却有些疑惑,皇宫里管理极其严谨,皇子皇女的起居更是仔细,公主殿下的寝殿竟会出现窗户未关紧的疏忽?

沈瑶不知道项庭轩已经起疑,还在继续说:“况且我并不觉得我这场病是件坏事。”

见公主殿下如此说,项庭轩意识到什么,突然开口:“殿下是故意的?”

床幔后的声音戛然而止。

见她这般反应,项庭轩脑子飞速运转,立马想通了所有,笃定道:“殿下这是为了让温大夫进宫,拿自己的身体做的局。”

项庭轩的嗓音有些低沉,似乎在忍耐着什么,但沈瑶并没有听出来,她此刻心情不错,见他已然猜到,索性不再遮遮掩掩,点头承认了:“我确实是故意的。”

父皇虽然好色,但并非不加节制之人,之所以纳了那么多嫔妃,归根结底是因为膝下子女太少。

后宫的传闻并非空穴来风,父皇的身体或许真的出了问题,而母后前世小产一事也让她知道,宫中太医并非全然靠得住,若想知道父皇真实的身体状况,只能从外面找大夫。

但全天下医术最好的医者都在太医署,没有合适的理由,无法在不让人察觉的情况下将外面的医者带进宫中。

而花灯节回来那一晚,遇到温仲和便是她所等的契机。

当天晚上,她便穿着单薄的里衣打开了寝殿的窗户,寒风彻骨,直到她浑身被冷风吹到麻木,才上床休息,第二天,她毫不意外地发起高烧。

但普通的风寒之症,哪怕只是太医院随便一个学徒都能开方子,所以等风寒好了, 沈瑶故意让自己得了梦魇,白天故意吃得少,夜里醒了就不睡,硬熬到天亮,没几天,她整个人就憔悴了不少。

从结果来看,这招效果很好。太医署的人可没办法治好一个装病的人。

沈瑶对这个计划颇为满意,可向项庭轩解释完,等来的却是他沉下去的呼吸声,一声比一声重。

这个计划是沈瑶独自一人完成的,虽然梦魇是装的,但连日折腾下来,那股子虚乏却是真的,她需要一个情绪的出口,所以才在项庭轩面前把话摊开来说。

可项庭轩始终不开口,沈瑶反倒觉着没意思了,她语气淡下来:“既然清楚了我这病不是你造成的,就别给自己揽罪了,我也累了,需要休息,你先出去吧。”

面对逐客令,项庭轩站在那没动,他都快气笑了,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沈瑶。”

他头一回这么连名带姓地叫她,沈瑶转头看他。

“你可真是聪明,拿自己的身体这般作践,你就没有想过只要你将消息提前透露给我,我有别的法子把温大夫送进宫里?”

项庭轩一方面心疼她要用自身做局,一方面又生气她信不过自己,要用这么蠢的办法来达到目的,语气不自觉地有些冲。

沈瑶靠在枕上,身上没力气,心里那点火气反倒被他的话拱了上来:“我的事,凭什么要跟你说?你实在看不惯。”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冷下去:“现在就出去。”

项庭轩盯着床幔片刻,人影憧憧,他看不清沈瑶的表情,这层薄纱隔在两人中间,就像是一道永远无法跨越的抢。

慢慢的,他眼里的火气慢慢沉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涩。

项庭轩没再说话,转身走了。

沈瑶听着那脚步声远去,屋里陷入安静当中,她阖上眼,攥着被角的手指慢慢松了开。

到了傍晚,正如沈瑶预测的那般,温仲和被请到了坤宁宫的偏殿。

周后屏退左右,只留了心腹王嬷嬷在外头守着,庆帝换了常服坐在暖阁里,温仲和隔着一方小几给他请脉。

“温大夫,陛下的龙体如何?”

面对皇后娘娘的问话,温仲和没有立刻开口,他眉头微微一动,又请庆帝换另一只手,重新搭指上去。

这一个动作,让庆帝和周后的心同时往下沉了沉。

诊毕,温仲和收了手,退后半步,躬身道:“回娘娘,陛下龙体确有异样,被外物所侵日久,影响了根本,于子嗣上极是艰难。”

虽然早有预料,但真被检测出来,周后脸上血色退了一层,她张了张嘴,声音还算稳:“那为何太医院没有一个人查出来?”

温仲和不卑不亢,解释道:“陛下的脉象与常人无太大差异,寻常诊脉确实诊不出问题来。”

“不过草民从前在民间游历时,曾途经一处山村,那村子盛产一种香料,每年向周边各州府供香,近些年那村里的新生儿越来越少,草民偶然停留,发现病患样本足够多,这才查出来症结所在。”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那种香料,女子闻了无碍,但男子长年累月地闻,会在不知不觉间损及根本,陛下的状况与那些男子的症状极其相似。”

庆帝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但他是做了几十年皇帝的人,此刻反倒压住了火气,沉声问:“朕这病,还能不能治?”

温仲和垂首,语气平实:“陛下这情况并非难症,只是太过隐蔽,寻常人察觉不到,既然查出来了,对症下药,便能慢慢恢复。”

这话落下后,殿里安静了一会儿。

周后攥着帕子的手指紧了又松,终究开了口:“那依照温大夫所言,陛下是难有子嗣,还是无法有子嗣?”

这话问得直白,宫里头现在正有一位有孕的嫔妃呢,温仲和的头垂得更低了:“回娘娘,只是会比常人费力些,并非不可能。”

听到这消息,庆帝终于从盛怒的情绪中脱离出来,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只剩冷静,偏头朝门外虚虚说了一句:“各宫的香,一样一样查,结果出来之前,不许走漏半个字。”

门外没有应答,但廊下的风似乎静了一瞬,又恢复了寻常。

庆帝靠回椅背,闭上了眼,烛光在他眉骨上落下一小片阴影,周后站在他侧后方,看着他阖着眼的面孔,嘴唇动了动,到底没说话。

温仲和既已进宫,沈瑶的梦魇之症已经可以开始好转了。

一觉到天明,醒过来时窗外天光已经大亮,沈瑶躺在被窝里舒了口气,整个人松快不少。

不过这份松快没持续太久。

到了用早膳的时候,沈瑶坐在桌前,看着面前那碗阳春面,清汤寡水,连油星子都没几滴,愣了半天没动筷子。

她抬头看向顺颂。

顺颂立在旁边,解释道:“这是皇后娘娘吩咐的,说公主殿下才将将恢复,不宜多食,先用几日清淡的养一养。”

母后这是猜出自己演的把戏了,沈瑶叹口气,只好认命的拿起筷子,阳春面做得极细,汤底是骨头熬的,清亮见底,味道倒不差,就是太素了些。

顺颂站在一旁看她胃口极好,这才悄悄往后退了半步。

沈瑶余光瞥过去,这些天顺颂为了照顾她也没休息好,人也瘦了一大圈。

顺颂总觉得是自己花灯节那夜失职才让公主殿下患了风寒,哪怕沈瑶说了与她无关,她还是难消心中愧疚,执意要在她身边照顾。

看着消瘦的顺颂,沈瑶脑海里不自觉想起昨天项庭轩所说的话,他说她这是在故意作践自己的身体,就连母后都不赞成,故意拿吃食惩罚她,难不成自己的计划真的很欠妥吗?

沈瑶心里揣着事,不知不觉将面吃了大半碗,正吃着,房间的帘子被人掀开,熟悉的嗓音响起:“皇姐!”

沈璟三步并作两步跑到桌边,往她对面一坐,顺手把自己的大氅解了搭在一旁,露出里面一身崭新的圆领袍,十一岁的少年人,身量拔得快,基本上隔个十天半个月的,衣服就要重新添置。

他打量着沈瑶,面露满意:“看来师傅找来的这个大夫医术不错,今日看皇姐这气色已经好了不少。”

沈瑶正心情郁闷呢,见弟弟提到项庭轩,她放下筷子看向他:“你这几日天天往我这儿跑,太傅给你布置的功课就这么少?”

沈璟一听,腰板反而挺了挺,得意道:“太傅最近不给我布置功课了。”

沈瑶挑了挑眉,有些不解,这段时间她忙于装病,外面发生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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