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庭轩听见怀中之人如此信任的话，握着缰绳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瞬，嘴角不自觉露出些笑。

他朝着急得打算抢下路人马车追上来的冬禧承诺道：“放心吧，我以性命担保，会把殿下全须全尾地带回来。”

夜风迎面扑上来，吹得沈瑶鬓角的碎发往后飘，烈马的速度有些快，她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后背便不自觉地往后靠了靠。

身后之人的存在感极其强烈，哪怕隔着一层冬衣，沈瑶也能感觉到项庭轩身上传来的温热，在正月十五的寒夜里格外分明。

她想起这好像是他们第二次同骑一匹马，上一次是在围猎场，当时她满心只想着沈璟的安危，对身后的人几乎毫无知觉。

可这一次不一样，她觉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地往前挪了挪，想拉开一点点距离。

可身后之人的手臂适时地环了过来，缰绳从他掌心穿过，绕过她的身侧。

那姿态不像拥抱，却比拥抱更亲密。

项庭轩低头，声音贴着沈瑶的耳廓落下来：“殿下别乱动，马上颠簸，会掉下去的。”

沈瑶耳根一热，依照项庭轩往日里的性子，她敢肯定，这人是故意的。

“登徒子。”她暗骂了一句。

项庭轩听到了，他没有恼，反而朗声笑了起来，胸腔的震动隔着衣料传过来，闷闷的，带着一种沈瑶从未听过的畅快。

他微微往前凑了凑，声音里带着笑意：“殿下不该如此信任臣的，如今您可是在臣手上，岂不是给了臣为所欲为的机会？”

油嘴滑舌，沈瑶气得想回头瞪他，可被他从身后环着，连转头都有些费劲。

她只能把目光转回去，盯着前方越来越开阔的路面，用沉默表示抗议。

等到马蹄声渐渐慢下来，沈瑶这才发现周遭的景色已经变了，她抬起头，面前是一座不算高的山丘，马蹄踩着碎石路往上走了几丈，在一处平缓的山腰平台处停下了。

项庭轩翻身下马，然后转过身，他的手掌稳稳地托住沈瑶的腰侧，将她轻松从马背上抱了下来。

沈瑶站稳之后抬起头，满城的灯火便铺天盖地地涌进了眼睛里，他们两达到的时机刚刚好，远处灯楼的方向炸开第一簇烟火，金红色的光在夜空中绽成一朵巨大的花，又慢慢地散成无数细碎的光点，簌簌地落下来。

沈瑶站在原地，看着如此惊艳的景色，呼吸不自觉地放轻了，项庭轩站在她身侧，离她不到一步，没有说话。

夜风从山丘上灌过来，吹动她斗篷边角的流苏，也吹动他月白衣袍的下摆，两个人的衣料在风里轻轻碰在一起，又分开，又碰在一起。

沈瑶的目光落在远处那片灯火海洋上，眼底映着明明灭灭的光，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轻轻地开口：“你怎么知道这里？”

“小时候母亲离世，府上管得不严，我心情烦闷就喜欢到处乱跑，有一回迷路，骑到这儿来了。”项庭轩的语气很轻，像是在讲一件很久远的事。

那段回忆对于项庭轩来说并不算美好，沈瑶体贴地没有多问，烟火一簇一簇地升上去，两人安静地看着。

最后几朵烟火散尽之后，夜空重新暗下来，只留下城中的万千灯火还在下方明明灭灭地亮着，沈瑶收回目光，转过头朝项庭轩笑了一下，笑容轻快：“谢谢，这里很漂亮。”

与项庭轩的目光对上，沈瑶才后知后觉，他的目光一直停留在自己身上，也不知道看了多久，她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耳垂，指尖碰到微凉的珠珰，她垂下眼，轻轻咳了一声。

项庭轩像是看出了她的不自在，目光不动声色地移开了，自然地接过了话头：“走吧，殿下，夜里风凉，我们该下山吧。”

方才为了赶着看烟火，两人骑得很快，如今回程倒不急了，马蹄在碎石路上踏出清脆的声响，一下一下的，竟比方才满街的锣鼓喧哗更让沈瑶觉得安宁。

出了山脚，远远便看见城门口排着长长的队伍。

今夜没有宵禁，百姓们正三三两两地往回走，城门口灯火通明，项庭轩勒住马，目光扫了一眼那长队，按他的性子，往常该排队就排队，可今夜他身边还有公主，总不能让她在夜风里跟着慢慢等。

项庭轩抬手正要摸腰间的令牌，余光却瞥见城门口旁边的阴影里停着一辆眼熟的马车。

冬禧站在车旁，正踮着脚朝他们这边张望，看见他们出现，脸上那层紧绷的神色才松了下来，快步迎了过来。

沈瑶看见冬禧和马车，便侧过头对项庭轩道：“冬禧来了，我坐马车回去就行。”她说着便扶着鞍前皮环，打算下马。

可项庭轩没有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