销川府含韵台。
季卉澜一早就冒雨进宫同太子议定东风巷的收尾事宜,那时还是淅淅沥沥的小雨,等傍晚出宫时才发觉不知道什么时候雨就下大了。她冒着雨回来,直接就提着篮子先到了季卉嫣的住处。
季卉嫣自然不在,她才回来京城不到半年,每天都要去城西的校场里练习骑射和看她带回来养的老虎,不到下午都不带回家的。
天色彻底暗下来,如苏招呼着小丫头们把灯烛都点上,又劝季卉澜不如先回去将军府里歇息,季卉澜不好和季卉嫣身边的大丫头正面对上,只好勉强笑着跟她打太极。
二人正相互推着磨盘,忽然外面的门帘响动,屋里的人脸上俱是一喜,季卉澜甚至立刻就站起来,迎着门走过去。
一句‘姐’还没有喊出口,只见是灵筠扶着大夫人从屏风后转进来。
如苏立刻迎上前去:“大夫人。”季卉澜大喜忽落,也提不起什么兴致,蔫蔫地道:“母亲。”
大夫人应一声,径直在正厅的圆桌前坐下:“这么晚了不回府在这里干什么?”
季卉澜一怔,只听何大夫人继续道:“你父亲才奉命去了西南平乱,我也是忙得抽不开身,你就不能听话一点,出了宫就赶紧回去承川府里去,不要乱跑了。”
季卉澜应了一声,小声道:“那我姐呢?现在还不在府里呢。”
何大夫人淡道:“她出门惯了,不管她。”
季卉澜又要说什么,被大夫人抬手制止:“我们家不比寻常,也不会有人敢动她,她的事你就不要多心了,我已经和太傅说过了,你现在跟我回去。”
季卉澜只好答应,扶着大夫人起身,却忽然道自己有东西落下了,要去西间里整理整理拿走。何大夫人自不等她,只嘱咐如苏待季卉嫣回家后知会自己一声就离开了。
把大夫人送出门去,季卉澜转回西间里翻开提篮的活盖,篮子里面的挤做一团睡觉的小猫见了光亮,争先恐后地扒拉着她的手往上爬。
季卉澜很害怕季卉嫣是出了意外才迟迟不回家的,但除了心里着急,她一点办法也没有——
大夫人肯定不会答应她亲自去找的要求,现在除了等消息外什么也做不了——即便是进宫去找太子也太晚了。
她犹豫半天,还是把那一篮小猫留在含韵台里,领着云歌离开了。
夜色已深,季卉嫣翻身跃上房梁,避开太傅府里的各处守卫,悄无声息地摸到含韵台廊下,她整整衣襟,抬手敲门,待了一会儿便闪身进到屋里去了。
次日,季卉嫣仍如往常般梳洗出门,才走到门口就和风风火火赶来的季卉澜撞个正碰面,不等她说话,季卉澜就直接将她抱个满怀:“姐,你回来啦!”
“我——”季卉嫣话还没说出口,季卉澜就松开手,转身就顺着台阶往下走:“我中午来找你,你在家等着我哈——急着进宫,先走啦!”
眼看季卉澜一跳一跳地出去含韵台的院子,如苏凑近些道:“姑娘今天也出门吗?用不用我们跟着?”
季卉嫣如往常一般摇摇头:“不用。二小姐昨天来过?”
"是。”如苏小步跟着季卉嫣走下台阶:“来得很晚,大夫人也在。”闻言季卉嫣犹豫一下,道:“我去去就回,你照我吩咐的准备就行。”
日上三竿,如苏果然照季卉嫣吩咐的备好了点心茶品,还没有闲一会儿,只听熟悉的门帘响动声,正是好几日都消失不见灵华。
她转过了屏风便径直往后门走去,顺便跟如苏点头示意招呼杨聿霄落座。
如苏早就连步迎上前去,笑意盈盈:“杨大小姐好,这几日给你添麻烦了,请这里坐。”
杨聿霄端雅大方地坐在东间的罗汉床上,一面微笑着听如苏说话,一面把玩起小桌上的围棋来。
季卉嫣心里估摸着时间,又跟大虎亲昵一会儿,这才舍得离开,一路快马加鞭回到含韵台。
撩开门帘转过屏风,季卉嫣一转眼就看见正坐在东边罗汉床上的杨聿霄,便笑着信步直行过去:“盈絮久等。”
杨聿霄笑着伸手请她在桌对面坐下,淡道:“不及,还没谢你肯将人借与我用呢。”
“这有什么。”季卉嫣不甚在意道,“这么快就送回来,事情解决了?还是我的宝贝能力不足啊?”
杨聿霄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解决了,全须全尾地给你送回来的——眼下这么个人跟着你真是浪费了。”
季卉嫣笑着应话,由于不爱喝茶叶,故此也只是象征性的举举杯子抱在手心里,一口都没喝。
杨聿霄摆摆手,把屋里静候着的丫头统统挥退,又道:“这回一举将臻墨阁为首的邪修余党剿了一遍,余下的也不成什么气候——现在就只等大夫人那边的捷报了。”
杨聿霄说着,双指撷起一颗黑子在棋盘上轻敲着,道:“凌晨说找着了,今早大夫人便率军追过去了。”
一直站在窗前架子上的小鹦鹉像是被杨聿霄敲棋子的动静吸引到,扑棱棱地飞过来歪着头看杨聿霄的动作。
季卉嫣随口应了一声,才要说什么,只见那翠皮鹦鹉叼起一颗白子学着杨聿霄的动作往棋盘上砸,一面砸一面叫,声音格外嘹亮欢快,连着砸了两轮七八下才停。
季卉嫣见状不由得浅笑出声,道:“我不便出面。既然只剩余党了,那想来也不会有什么意外,慢慢等就是了。”
杨聿霄附和着笑笑,伸手接住机灵可爱的鹦鹉握在手里把玩:“有二小姐在,也确实……不过你当真——”
“千里邀月,千里邀月。”杨聿霄的话被小鹦鹉怪模怪样的学舌打断,季卉嫣垂下眼皮舒口气道:“你需要我怎么做,直言就是。”
杨聿霄这才笑出来,把手里的鹦鹉举高一些道:“好了好了,千里邀月,回去窝里呆着,别来捣乱。”
鹦鹉本就是杨聿霄送的,自然也听她的话,展开翅膀在屋里盘旋了几圈就乖乖地落回了窗前的架子上。
杨聿霄直望着那鸟,语气忧虑:“这都好说——臻墨阁的话事长乃兴隆道小三王,歪门邪道地摸索了半辈子,内气臻化宛似半仙,着实棘手不好对付,我想请你帮我这个忙。”
“行。”季卉嫣想也没想便一口应下:“什么时候。”
杨聿霄就等这句话,当即便站起身道:“你答应了就好,现在就走吧。”
季卉嫣走到后屋跟躺在床上休息的灵华打声招呼,再出来时杨聿霄已经将如苏同她自己的随身丫头安排得妥妥当当的了。
一见季卉嫣,杨聿霄就直接抓住她的手足尖轻掠飘直半空,使仙法带着二人直奔城西。
飞过热闹的街市,规整有序的房舍,直到出城,眼看脚下的景色换成了一望无际的碧绿麦田,季卉嫣心里才后知后觉地升起一丝丝的不对劲儿来。
她抓紧杨聿霄的手腕,往她身边凑近些疑惑道:“不是去找余党么?怎么,还要先看看春发耕种?”
“什么?”
流风从二人之间穿过,杨聿霄显然是没有听清季卉嫣的话,索性一把将季卉嫣拉进怀里贴着她耳朵道:“我的同僚在西郊暂时牵制住了那外道余孽,你现在是我们的救兵。”
“我们是想生擒了他,要是不行的话,废了或是杀了也行,后面禀告的时候交给监正就是,你不要有太大压力,尽力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