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季同将闻野叫了出去。
两人坐在客栈二楼上靠窗的那桌。
一时无言。
外头因下着正昏暗,桌上一盏热茶往上冒热气,模糊了两人。
墨季同斟酌着开口:“一般无恙午睡,你都在做什么?”
闻野回答自然:“守着师尊。”
“守着?”墨季同疑惑:“你守着无恙睡觉做什么?”
“回师叔。”闻野道:“师尊午睡一般一个时辰,中途有时会口渴,弟子守在榻边可以随时给师尊端茶倒水。”
“你这是徒弟还是丫鬟呢。”墨季同揶揄。
闻野讪笑。
这是墨季同头回仔细打量长大后闻野,上次在燮城,并未多注意。
这孩子头发高高竖起,玄色衣衫,宽肩窄腰。
相貌端正,身上功夫看着还行。
他突然道:“手伸出来。”
闻野听话将手伸出,墨季同两指按上他的脉搏,闻野微不可查地皱了皱眉,强忍下要收回的手。
“你没有灵脉,不能入道。”墨季同道:“但你儿时无恙来问过我,说有没有能让人强行入道的法子。我知晓他是为你,所以我对他说没有。”
闻野眼中有些愣怔,墨季同还在说:“其实我骗了无恙,法子我有,且可保你入得大道。”
“但你必须立下毒誓。”他道:“我要你发誓,这一生不能背叛无恙,直至你死去。”
墨季同语气沉重,看闻野时神色多了试探,不放过他任何一个表情。
闻野站起身,抱拳躬身。
“师尊对我,是救命之情,是养育之恩,这让我如何能背叛师尊。”
言辞恳切。
“我对师尊,亦是矢志追随,情深意重。”
句句肺腑之言。
只是这最后一句,墨季同挑眉,当他是书没读好。
他咳一声,道:“这次回宗门,我会上禀师尊,让你入道。”
闻野直起身子,却拒绝:“闻野不想入道。”
墨季同惊愣:“你刚才逗老子玩呢。”
闻野摇头:“弟子方才所言皆出本心,只是入道一事,弟子在外多年,已寻得眉目,就不劳烦师叔了。”
对于此话墨季同将信将疑,终是没说话。
他们流云宗有秘法造灵脉,以此让人入道。闻野在外,真能找到其他方法也说不准。
墨季同回神,道:“行了,今日之事别跟无恙说,他会多想。”
“弟子明白。”闻野立身阴影中,外头的雨丝飘进窗台,墨季同抬手一道屏障挡去,而闻野被打了个结实。
他抹去脸颊上的雨水,天边闪过一道惊雷。
“这雨不好停了。”墨季同道。
闻野往内里站了点,“师尊要醒了。”
果然,墨季同腰间的传音玉牌亮起,宁无恙的声音传来:“你们哪去了,我没找到。”
墨季同回他“马上”,起身要下楼。
闻野跟在他身后,那道惊雷印在他脸上时,墨季同恍惚看见了一双红色的瞳孔。
若有所思,墨季同又回头,视线落在闻野的脸上。
黢黑的眸子清亮,看不出一丝端倪。
但闻野给他的感觉,总是不太好。
墨季同收起疑虑,对他道:“别傻站着。”
闻野眯起眼笑笑,道:“弟子这就来。”
回到楼下,宁无恙在房内已经等得厌烦,在案前拿笔胡乱涂抹。
闻野上前去喊道:“师尊。”
他微微弯腰,宁无恙刚好可以嗅到他脖颈处的湿气。
宁无恙嫌弃道:“怎么总把自己搞得湿漉漉的?”
闻野正想退后一步,被宁无恙抓回去,暖流在身上流窜,连带脸上也热了。
宁无恙勾着他的腰带,素白的手在黑色的衣料上格外显眼。
闻野不自觉咽了咽口水。
墨季同重重敲门。
宁无恙撑起手回头:“大师兄你也湿了?我给你也烘干。”
“滚蛋。”墨季同言简意赅。
闻野得了机会退开,墨季同进来坐到小桌前,问他:“这次跑出来想去哪?”
宁无恙指指窗外,道:“南疆。”
说罢,小心翼翼问道:“可以吗?”
“你问我?”墨季同觉得好笑:“你说呢?”
“哦哦。”宁无恙缩缩脖子道:“小气鬼。”
“宁无恙。”墨季同咬牙切齿:“真想现在就把你带回去!”
被点名的人有恃无恐,趴到案上继续涂涂画画。
闻野给墨季同倒上茶,道:“大师叔别生气,师尊就是这样的。”
墨季同猛灌一口茶,压下气性道:“去南疆做什么?”
“找三师兄。”宁无恙道。
墨季同:“你找他做什么。”
宁无恙苦恼,拧眉道:“我不知道,我就是觉得要去南疆找三师兄,他一个人在南疆不行的。”
墨季同沉默不语,眸子注视着宁无恙,想要看出些什么。
但宁无恙只是一脸期待地看他,打碎了墨季同心中所想。
但愿想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