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散修抱了抱拳:“几位道友,借过。”
念衔月侧身让开路,点了点头。
两人快速通过,路过玉灵朝时那女散修的脚步顿了一下,看了一眼玉灵朝。玉灵朝垂着眼,一幅老实巴交的样子。
女散修看了两息,转过头去,和男散修一起消失在了小路的拐角处。
慕容羡等那两个人走远了,才低声说:“他们也是来找玉师叔的吧?”
“嗯。”念衔月说,“走。”
路边休憩时,玉灵朝捏着开始酸胀的小腿,脸上的表情很微妙。
他是战苍峰峰主。天衍宗六峰主之一,堂堂元婴修士。
现在连灵力都没有,被一个从没见过的疯子用一千万灵石追着跑,躲在一个向来不对付的同门背后,靠易容术东躲西藏。
他想起那间屋子。
金不换每次来都会带一壶好茶,笑眯眯地问“阁主随时有空,您要不要见见”。玉不离每次来都会带来十几匹新料子,展开来在他身上比划,说“这颜色衬您”。
他说过一百遍“我不见”“我不要”“我不认识他”。
没人听。
那个绿眼睛的疯子甚至不需要在场,就能让他觉得自己像个被关在笼子里的雀鸟,有人喂食,有人梳毛,但他飞不出去。
他下意识摸了一下腰间。
那柄剑不在。什么都不在。
“发什么呆?”念衔月的声音从前面传过来。
玉灵朝抬起头,发现其他人都休整好站起来了。
“……没什么。”玉灵朝起身,“走吧。”
夕阳西下,他们终于走出了鹊枝城的势力范围。前方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道连绵的山脉轮廓。翻过那片山脉再走百来里,就是寒鸦渡。
念衔月找了一处背风的岩壁,决定在此歇一夜,明天直接御剑前往。
慕容羡去捡柴火,洛霜天去附近巡视了一圈,确认没有危险才回来。
夜溯光蹲在凹地里,把吃糖剥下来的彩糖纸叠成一只歪歪扭扭的纸鹤,放在地上,用手指推着它的尾巴,让它一顿一顿地往前走。
纸鹤走了两步忽然歪在地上不动了,夜溯光又把它捡起来,重新叠了叠,这回翅膀歪了,连站都站不起来了。
他不断调整着纸鹤的翅膀,用指尖点着它的脑袋,小声说:“站。”
纸鹤依旧歪倒。
他又点了点:“站呀。”
洛霜天从他身后走过,脚步顿了一下,指尖灵力微吐,那纸鹤便晃晃悠悠地支起来,往前摇摇晃晃地飞。
夜溯光笑起来。
玉灵朝坐在慕容羡那长布包充当的凳子上,忽然觉得这个组合很奇怪——一个脾气不好的峰主,一个怎么打都不跑的弟子,一个话多的富家少爷,一个脑子不太好的白毛。
这四个凑在一起怎么看怎么不搭,但从天衍宗一路走到满月岭,又从满月岭到鹊枝城,居然一个都没少。
他忽然问:“那小孩到底什么来头?”
念衔月没有回答。
玉灵朝等了一会儿没等到答案,又问:“他为什么叫你哥哥?”
“他失忆了。”念衔月说。
“失忆了也不至于叫你哥哥吧?你给他下药了?”
念衔月没理他。
玉灵朝扭过头,听着火堆噼啪的声响,下意识地在腰间摸了一下,还是摸了个空——
那柄剑在被关进金风玉露的时候就被人收走了。
他不确定那柄剑现在在哪里,也许还在金风玉露的某个库房里落灰,也许已经被那个疯子拿去了。
他不想去想这件事,但脑子里偏偏全是这件事。直到夜深,这副普通凡人的身体实在抵不住困意才模模糊糊睡去。
迷蒙中,他感觉有人在他身侧。
他忽然不敢睁眼。
他知道是谁。
“你在害怕。”那个声音说,低沉而平静。
一只手轻轻抚上他的脸,冰冷如蛇的触感缓缓将他缠紧,几乎喘不过气来。
“你跑不掉的。”
玉灵朝猛地睁开眼睛。
火堆已经燃成了灰烬,微微泛着暗红色的光。念衔月还在原来的位置闭目养神,姿势都没变过。
那几个小子睡得很沉,除了他们,四周什么都没有。
玉灵朝躺回去,心跳还是很快。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手臂里,骂了一声。
——连睡觉都不让人安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