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果呢?我被领到三楼,然后、然后那个黑衣黑发绿眼睛的疯子坐在那里,一见面就说——他说——”
玉灵朝脸涨得通红,深呼吸好几次才把最后几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
“他说要跟我成亲。”
念衔月没忍住,笑了一声。
玉灵朝的脸更红了。
念衔月歪了一下头,笑吟吟道:“所以现在你是霸道阁主的千万在逃新郎了?恭喜恭喜,感想如何?”
“念衔月!!!”
玉灵朝瞪着他,眼睛里的火气几乎要烧出来,念衔月以为他要破口大骂了,都做好了听他咆哮的准备,但玉灵朝没有,他的声音忽然低了下来。
“我说我不认识你,我跟你没有任何关系,我不会跟一个陌生人成亲。然后他说——”他顿了一下,“他说没关系,以后就认识了。”
“然后呢?”
“我说你有病吧。他说他没有病,他很清醒。我说我连你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他说名字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现在就要一个答案。我说你有病就去治,别以为有两个臭钱就想娶谁就娶谁了,然后就跑了。”
“跑掉了?”
“没跑掉。他身上——”玉灵朝皱着眉,“有种很奇怪的气息。我一招都没出就被按住了,关在一间很大的屋子里。禁制很强,灵力用不了,传讯发不出去。”
“一日三餐按时送,想要什么就有什么,金不换每天来问我一次要不要见阁主。玉不离每天来问我一次想穿什么颜色的喜服。”
“昨天禁制有段时间出现了波动,我就趁机逃出来立刻自封了灵力,避免他们根据灵力波动追踪我。然后找地方换衣服的时候看见了慕容羡。”
“慕容羡?”
“嗯,他在街上和一个小贩聊天,吃着包子,笑得跟个傻子似的。”玉灵朝说到这里笑了一下,“我看见他就知道你肯定也在鹊枝城,所以找了个凡人给你送纸条。”
“所以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我得回宗门。”玉灵朝说,“他是个疯子,一千万上品灵石买我的消息,整个修真界都会来找我的。我现在灵力全封,跑不远,你……你得帮我。”
念衔月看着玉灵朝那张黑一块白一块的脸,沉默了片刻,然后伸出手。
玉灵朝警惕:“你干什么?”
“给你易容。”念衔月说,“你总不能顶着这张脸走出去。”
玉灵朝犹豫了一瞬,然后闭上眼睛。念衔月的指尖贴上他的脸,灵力从指尖渡出,在玉灵朝的面容上缓缓流动。
片刻,念衔月收回手,取出一面小铜镜递给他。
玉灵朝接过镜子照了照,皱了皱眉:“这谁?”
“凌玉。”念衔月把镜子收回去,“从现在起你叫凌玉,是我在路上捡的普通凡人。”
“记好,”他说,“可别露馅了。”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破庙。
客栈里,慕容羡坐在房间的椅子上喝茶,洛霜天站在窗边看着街上熙攘的人流,夜溯光蹲在角落里,手里拿着一包酥糖,正在一颗一颗地往嘴里送。
念衔月带着玉灵朝推门进去,三个人同时转过头来。
慕容羡放下茶杯,目光在那人身上转了一圈,又看向念衔月。
“前辈,这位是——”
“路上捡的。”念衔月面不改色,“叫凌玉。”
慕容羡愣了下,随即意会:“凌玉兄,幸会幸会。”
玉灵朝点了点头,嗯了一声,一个字都没多说。
慕容羡也不在意,转头看向夜溯光:“凌光,来,叫凌玉哥。”
那双灰蓝色的眼睛抬起来,盯着玉灵朝看了几息,眉心微微拧了一下。
“臭臭的。”夜溯光说。
玉灵朝的表情裂开了。
“你说什么?”他的声音拔高了半度,差点没压住。
洛霜天低下头,假装在看霜降的剑鞘。念衔月面无表情地看了夜溯光一眼,夜溯光眨了眨眼,一脸无辜。
“凌光,别胡说。”念衔月淡淡道,“人家赶了很远的路,还没来得及洗漱,当然有味道。”
夜溯光歪了一下头,然后点点头,说:“哦。那洗干净就不臭了。”
玉灵朝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把一肚子的火气全都咽了回去,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对。”
慕容羡终于没忍住,趴在桌上笑得肩膀直抖。
念衔月看了眼玉灵朝。
“你跟我住一间。”他说,“凌光和凌羡住在隔壁,凌霜你去和他俩挤一挤。”他顿了顿,又说,“先去洗个澡,你身上的味确实挺冲的。”
玉灵朝灰扑扑的脸上一片木然。他觉得自己这辈子所有的倒霉事都在这几天里赶上了——
被一个疯子求亲,被关在金风玉露的豪华牢房里被逼问要不要嫁,躲了一整天,吃了一肚子灰,最后沦落到被一个看起来就不正常的白毛小孩说“臭臭的”,还要被念衔月补一刀。
他在心里把那个黑衣黑发绿眼睛的疯子从头到脚骂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