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他说,“有点假。”
程舟瞳孔一缩,心头巨震,垂在身侧的手遽然收紧,“不是假的,这些地方都有,你可以上网查,真的有……”
“不是地方。”江明寒看着他,“是你的反应。”
程舟一怔:“我的反应……?”
“嗯。”江明寒唇角淡淡挑着,“你好像很紧张啊。”
“我……”程舟语塞,脸皮骤然发烫,脑中也“嗡”地一声巨响,直接砸了他个措手不及。
他是怎么发现的?
明明前几天已经演练了很多遍了,怎么还是被看出来了?
是哪里出了纰漏?
现在该怎么办?
程舟脑中风暴湍急,在确定没有反驳的余地之后,果断决定坦白,希望对方能从轻发落:“嗯,你说得对,我没去过。”
“但我说去过是因为……是因为我想跟着你来,所以才这么说的,这样理由更充足一点……”
“对不起。”
“但是我真的不是故意骗你的……”
他眼眸微垂,再一次开口,声音很轻,恳切至极:“对不起。”
“你能别生气吗?”
江明寒收回视线,转向窗外,“不能。”
程舟的心瞬间碎成渣渣。
“……”
“那、那怎么办?”
好几秒后他才勉强调整成能说话的状态,有点语无伦次。
他在裤子上蹭了蹭手,朝江明寒靠近了一点,“要不、要不然你揍我一顿?就在这儿,这没人,我不出声,你想用多大力气都行。”
“不行,揍你有什么用?”江明寒的目光切过来,像把银刃。语气认真,一字一顿。
“我要把你从车上扔下去。”
程舟怔住,“要扔、扔下去吗?”
他呆滞地朝四周望了一圈,“可是开车的时候……车门是关着的,没有出口,扔不出去。”
“那就凿碎了窗扔。”江明寒双手抱胸,“办法总比困难多。”
“是这样,你说得对…”程舟脑子已经木了,完全无法思考,唯有心脏轰隆隆得跟打鼓似的,快要呼吸不过来,“但是凿窗的话可能会被抓起来,到时候进监狱了怎么办?”
“那你就自己凿。”
“可我还不想进监狱。”
“那就没办法了。”江明寒有点不耐烦了,皱起眉,“扔又扔不了,窗也不能凿,砸手里了,你说还能怎么办?”
程舟在他冷淡的注视下焦急地想了半天,最终懊恼地放弃:“好像就不能怎么办了……”
“……”
空气静了几秒,像砍头前的准备。
可突然,“噗。”
江明寒笑弯了腰。
程舟猝不及防,“啊?”
“所以你的计划很成功。”
江明寒道。声音轻飘飘的,像被风吹起的柳絮,拂过脸颊时,细细密密的痒,“谁都没办法。”
程舟这下彻底愣了,半张着嘴盯了他老半天,才反应过来江明寒是在逗他。
“是、是,很成功,我跟你来了。”他连忙附和。
“但我以后不会骗人了,绝对不会,这是最后一次,我保证。”
“嗯。”江明寒笑完了,“希望你能信守承诺。”
“一定信守,我说话最算数了,从来不作假。”
“嗯。”江明寒点头。话锋一转,“其实我去过那里。”
“你去过?”程舟问,“什么时候去的?”
“忘了。”江明寒回答。
“这样啊。”程舟道,“但忘了的话,应该是很久之前的事了吧?”
“嗯。”江明寒稍稍低下头,修长脖颈在黑夜中泛着瓷白冷芒,目光坠向黑暗之间。
“是很久之前了。”
·
等江明寒回到床位,已经凌晨四点多了。夜猫子基本归笼,长长的车厢更空,唯有呼噜声依旧□□。
站了太久,腿有点酸了,他坐在床上歇息半晌,觉得脑子昏痛交加,胃中饥火烧肠,上下叠加,更令人疲惫不堪。
今天早上没吃,中午吃了一顿,晚上拒绝了大部分人的投喂,只吃了一包程舟硬塞过来的猴头菇饼干,顶到现在,早已耗得一点不剩,他将放在床侧的背包拽过来,拉开拉链,从中取出一个正正方方的扁形白色盒子。
是家里佣人给他塞的糕点,为了避开洗盒子的麻烦,还特意用了纸盒装。
他打开盒子,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四块白色方糕,取出一块,放入口中,咬下去,浓浓的枣泥味道便顷刻蔓延整个口腔。
很甜,很细腻。
但是已经冷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