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吞咽着泪水,将心意缓缓收拾,握着姬宝蓝胳膊的手紧了又松,松了又紧:“你说得对,我们都必须复仇,也都只有复仇了。可是复仇之路并不是一帆风顺的,也许明天我们就都要死了,也许我们没有任何结果,所以……你能不能信任我,能不能……让我帮你?别的,别的都不重要了。”
是的,别的都不重要了。
淇王心想,他只要能陪在她身边,那就够了。
突然间,仿佛福至心灵般,他想到了一件事,为什么她要扮演淇王的未婚妻?不,她应该从没想过咸苓是淇王的未婚妻,那么她扮演咸翘徒弟的目的只有一个。
“姐姐,你这一局棋,真正要对付的不止是甄荔,不止是皇甫柔仪,还要焦骨教,你的目的……在焦骨教。”
原本静静地被他抱着的姬宝蓝突然僵硬了一瞬。
淇王用手轻轻拍着她的背,把脸埋进她的胳膊,眼泪在肩膀上蹭了蹭,轻轻的开口:“原来谜底就在谜面上,你为了覆灭焦骨教才假扮咸苓,这个身份才是真正的天衣无缝,因为由被焦骨教夺取大国师之名的‘咸苓’来动手,简直顺理成章。所以金屑酒和仙丹都是临时起意,姐姐真正详细布局过,谋算计划过的这一局棋,是为了焦骨教吧?”
姬宝蓝僵硬的背渐渐放松,她不得不承认淇王的聪明。
累了一天的她把脑袋轻轻垂在淇王的脑袋上,小声耳语:“你说……你在玲珑卫有眼线,可靠吗?”
淇王点点头。
没人比他自己更可靠了。
姬宝蓝笑了笑:“那你知道三位郡王的下落吗?”
淇王悚然一惊,这个消息他确实不知道,自从立春效忠的对象换成了皇后,和他的联络多用书信,好一阵没有面对面交流过了。
他有些惭愧的说道:“抱歉,最近我没怎么跟他交流过这方面,等我找到时间……”
“不,也许是他觉得这件事和你没关系。”
姬宝蓝叹了口气,在心中做出一个决定:“我是一个不被命运眷顾的人,所以我也绝对不会向命运低头,而所谓的天意的传达者,所谓的巫术预言,我统统不信,我只能相信自己,相信事在人为。”
“所以如你所言,我这一整局布局,从头到尾的核心,都在焦骨教。如果说金屑酒是向皇甫思的复仇,那么牡丹蛊是借焦骨教来杀甄荔,最后葬送整座盛朝天下。”
“没有和你提及这些东西,只是因为到现在这一步,其实我们也做不了什么了,接下来只需要推波助澜。”
姬宝蓝缓缓吐露真相:“因为早在皇甫思去世那天,焦骨教的人就从地牢里劫走了三位郡王,只是皇后一直在隐瞒消息,我想如今,他们快回到封地了。现在皇后开出的名单,朝堂上自然是以前不支持皇甫驰上位的人,但除此以外,焦骨教才是拔除重点。”
“然后呢?”
姬宝蓝笑笑:“然后就只需要坐山观虎斗了。”
淇王叹息:“所以真正的权谋不过是尽可能站在权力的中心,为虎作伥?”
姬宝蓝点头,不无讽刺的说道:“是的,世人总以为有什么奇谋,不是的,真正的权谋不过是……让拥有权力的人,尽可能只听你的话,不听你敌人的话。”
“而如何让人听你的话?不过是……给对方想要的,让他以为你和他站在一边。皇甫思是这样,甄荔也会是这样。”
一缕清光悄无身息的混了进来,不知不觉间竟已天亮。烛火烧了大半截,窗外几声鸟鸣传了进来,此起彼伏。
“姐姐你放心,我会帮你的。”淇王如是说道。
但他心里想的是,姐姐纵然神机妙算,也有算不到的地方,如果说权谋是让拥有权力的人听话,那么姐姐对他而言,真正使用的技能并非权谋,而是——爱情。权谋需要让拥有权力的人以为别人和自己站在一边,但爱情却不需要。
爱让人心甘情愿的臣服。
爱让人不由自主的奔赴,即使那是自己完全不曾考虑的方向和道路。
“以后别再吃寒食散了。”姬宝蓝轻轻叹息,“你说得对,复仇之路谁知道能活到哪一天,任何阴谋诡计总有败露的时刻,左不过活一天算一天而已,什么感情都是浮云,就让我们作为姬氏最后的子女,一起相伴复仇吧。”
淇王以密不可分的拥抱作为回应。
姬宝蓝将所有百转千回的柔情统统从脑子里清除。
祖母啊,你一生都没能解决的焦骨教,就让我来解决吧,作为回报,以后请别出现在我的噩梦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