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状若疯癫的神情里燃起最后的希望:“国师,你告诉他们,陛下是不是安排我监国了?”
真是可悲啊……
她想从姬宝蓝口中得到什么答案呢?其实什么答案她都无法接受吧,究竟是丈夫算计她还是儿媳算计她,有分别吗?
姬宝蓝想了下,大概还是有分别的吧。
就像母妃,至死也不信是父皇逼她殉葬,这倒是真的,因为父皇自己亦死于祖母之手,可她万万没想到的,其实是祖母并不在意她的死亡,逼她去死的另有其人,实际上是当时的皇后,父皇名义上的妻子——毫无存在感的皇甫柔仪。
皇甫家唯一的女儿,在父皇死后终于对母妃露出了獠牙。
姚太后倒台,皇甫思上位,皇甫柔仪从前朝皇后变成了当朝长公主,可是依旧毫无存在感,因为她的母亲,早早就消失在皇甫思的后宅里,那是杨皇后一生憎恶的女人。
而这样的女人,在后宫中有多少,皇甫思不是不清楚,姬宝蓝想,他只是不在意。
而他在意的女人和孩子,他确实都安排好了,在杨皇后的眼皮底下。
比如原本的咸苓,比如谢良娣。
而杨皇后,当然不能成为第二个姚太后。
如今,皇甫思死后不足十二个时辰,皇后就要在这里苦苦挣扎:“国师,你听到了对不对,国师?!”
姬宝蓝静静地看着杨皇后,嘴角勾起一抹从容的微笑。
“皇后娘娘,陛下的交代全部在遗诏里了,是您亲自带着人走的,不是吗?”
你跟他睡了一辈子,你竟然不知道他是什么人?
姬宝蓝心中冷笑。
而皇后娘娘的手死死抓住她,状若癫狂,她惊声尖叫:“皇帝说了,皇甫思他答应我了!说他最信任的人是我!”
“他最信任的人是我!!!”
皇后不停的重复这一句话。
姬宝蓝点头:“没错,陛下确实说过——他最信任的人是您,他要您遵循遗诏,里面的内容陛下都安排好了。”
皇后面上一喜:“既然他最信任的人是我,他自然应该把他最爱的江山交给我,遗诏有问题对不对?是不是有人调包了?国师,国师你站在我这边对不对?”
看着眼前似疯似喜的皇后,姬宝蓝残忍的摇了摇头:“皇后娘娘,陛下的遗诏交给了立春,而立春交给了太子妃。您当时就不觉得奇怪吗?房间里所有人都被安排到了,唯独您的安排放在遗诏里,这是为什么呢?”
对啊,这是为什么呢?
因为皇后在皇甫思的眼里,是一定要跟自己走的,所以不必有安排。
所以——是皇甫思亲自指明的殉葬,这一点在场所有人都知道,唯独皇后不知道。
如果没有皇帝的首肯,甄荔如何掌权?
杨皇后眼中的火光渐渐熄灭,她不解,亦困惑:“不可能……我们年少夫妻……我们相守一生……我们的驰儿继承了皇位……为什么……为什么啊……”说着说着,泪水流了下来,她真的不明白,她真的不懂,她到底做错了什么?为什么皇帝要这么对她?
“您什么也没有做错。”姬宝蓝看出皇后心中所想,决定大发慈悲的告诉她真相,“只是姚太后的死,至今不过十五年,又怎么能再出一个杨太后呢?”
皇后不敢置信:“你的意思是,这么多年的情份,他从未考虑过让我活着?”
“皇后娘娘,您再想想陛下死前那番话——‘你和甄氏一起拿着去找尚书令盖印……皇位,皇位就是驰儿的了……朕把皇位给了我们唯一的孩子……朕没有辜负你……’”
好一句朕没有辜负你……
杨皇后明白了,她全明白了……
皇帝的意思是他已经让驰儿登基,那么自己就算对得起皇后了,陪葬?陪葬是应该的……
杨皇后的身子软下来,她紧紧掐住姬宝蓝的手也松开了,整个人失了魂一般缓缓坐下去。
而一直观望着的甄荔终于耗空了耐心,她的声音在杨皇后身后幽幽响起:“母后,父皇最信任的人是您,所以他才要您到地下去陪着他。您放心,你身边最喜欢的那些婢女和侍卫,儿臣都会一道送下去的伺候你的。”
杨皇后呆滞的身体突然一紧。
只听见甄荔拍了拍手,一群捧着托盘的太监鱼贯而入,瞬间挤满了整座灵堂。
“母后,到时辰了。”
一阵穿堂风袭来,白色的丧幡摇摇晃晃,杨皇后仿佛看见了幽冥鬼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