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阳殿内灯火通明,四五个太医轮流诊脉,终于在天色将明之际,甄荔醒了。
她看了看自己手心,里面什么也没有,立刻喊到:“东西呢?”
姬宝蓝马上从边上拿起一块手帕,托着那枚牡丹,递到皇后眼前。
甄荔没伸手接,而是就这么靠在床头,紧紧盯住姬宝蓝的手心,而后目光缓缓上移,看着姬宝蓝的眼睛,越看眼神越迷茫,越看眉毛越皱紧,声音冷漠如冰:“国师,是本宫的错觉吗?”
“本宫觉得你,有点像一位故人。”
姬宝蓝眼皮一跳,但她毫不避讳的直视甄荔:“是吗?想必娘娘见过我母亲。”
“你的母亲……咸翘国师?”甄荔恍惚回忆了一下,“确实见过,但……”
甄荔用目光描摹姬宝蓝的五官,眼神中有几分疑惑:“咸翘国师跟我交道不多,恐怕你是像另一位故人。”
“是吗?那会是谁呢?微臣如此荣幸能得娘娘青眼,想必是这位故人的功劳?”姬宝蓝微笑着看着甄荔,其实她说的母亲,不是咸翘,而是甄贵妃。
十五年过去,姬宝蓝早已长开,若说相似,比起五岁时的幼童模样,现在的姬宝蓝理应更像甄贵妃,也就是甄荔的亲姑姑。
据附子姑姑说,她和母亲的眉眼很像,但母亲的神色中总带着哀愁和伤痛,那哀愁竟然给母亲的容貌更添三分清贵与美丽。
可姬宝蓝不是,她的眉眼气质如刀锋,因此美貌是逊色于母亲的,但这样的面孔往往显得倔强。
姬宝蓝对皇甫思献上的是一击毙命的金屑酒,而面对甄荔,她要给出的,乃是持续痛苦长久折磨的牡丹蛊。
命运在十五年之后终于站在自己这边,她继续托着掌心,和甄荔对视。
那目光深沉如水,带着复杂的、幽深难测的过去与因果,绝不应该属于一个臣子。
可甄荔完全没有余力去细想面前这位‘咸苓大国师’的眼神,她仿佛第一次认认真真的打量面前这个女人的模样。
甄荔第一次见到咸苓,应该是在那个混乱的夜晚,自己狼狈不堪,而她是皇甫思信任的新任大国师,她给自己递来了橄榄枝,而后在先帝遗诏上,她也力挺自己,无视了杨皇后的求助,毕竟如果她愿意,她本可以提前告知杨皇后诏书内容然后截下遗诏重拟。
甄荔以为这是命运对自己的又一次馈赠,如同多年前在皇甫思手下存活并且嫁给皇甫驰一样,命运总是眷顾自己的。
后来通过立春,知道了咸苓真正的身份,原来是民间的公主,这样她使唤起咸苓来,反而有一种更加隐秘的快乐,曾经被公主使唤的她,如今却成了公主的天。
咸苓带给她的观感,一直是和身份忧戚相关的,所以她很少关注咸苓的容貌,尽管她知道咸苓极美,可美在哪?为什么美?她不在意,也无所谓。
毕竟咸苓于她,只是一枚趁手的棋子。
牡丹蛊一事,帮自己完成得极好。
因此,甄荔乐意赏脸,乐意恩赐荣宠。
直到今时今日,她才意识到……咸苓的这张脸,自己其实格外眼熟。
甄荔越想越觉得困惑,怎么可能呢?咸苓大国师是皇甫思与咸翘的私生女,若非安排淇王求婚,咸苓应该一辈子困在巫山,为什么会让自己格外眼熟?
绝对不只是见过一两面的关系,那个人应该曾经让自己朝夕相伴才对,甄荔从未有一刻如此认真、如此仔细的打量一个女人。
“咸苓大国师可有你母亲的画像?”
甄荔起了疑心,但姬宝蓝并不慌张。
甄荔总有一天会知道的,而姬宝蓝也一直在等着。
如当年那一幕,明明甄家早就抛弃母妃,早就私通皇甫思。却非要在她面前表演一副情深义重,直到被沉入洛水,她才恍然惊觉,原来表姐一直都不喜欢自己。
如今,她不过是重复这一个过程而已。
她要有足够的耐心结网,等待甄荔缓缓陷入囫囵腹地,无法自拔。
“不曾找人画过,娘娘觉得微臣像谁?”
姬宝蓝冷静的和甄荔对视,半炷香后,甄荔终于移开了目光,叹了口气,那是一个她不愿意提及的人。
于是她将姬宝蓝的手往外推了推,似是不想看见那枚牡丹:“这东西你先收着,看看能不能通过占卜,找到它的主人。”
兜兜转转,这枚牡丹竟然又回到了自己手中。
姬宝蓝只觉得造化弄人,她端详片刻,用手帕拢住,小心的塞进衣服里,正打算起身告退。突然一名太监急步走进来跪下:
“娘娘!不好了!那刺客越狱了!”
……
淇王在家中心急如焚。
天色将明未明,他却根本不敢睡、不能睡、也睡不着。
哥哥被打入大牢生死不明,阿蓝姐姐的牡丹落入皇后眼中,立春一死所有玲珑卫部级以上的人都应该回到皇宫地道里,重新被安排和任命。
除了他。
因为他还有另一重身份,淇王。
淇王急得团团转,整个人显得焦躁不安,无论如何他必须跟兄长见一面,可是皇后晕倒后所有人都被遣送出宫,因为宫里要彻查刺客。而阿蓝姐姐作为大国师兼皇后近臣,被留了下来。自己一时着急将那么重要的东西丢了出去,皇后叫她捡起来的时候脸色都变了,可见皇后知道那是什么,由于现场可能有第二名刺客,一时间人心惶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