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明辉看了一眼副驾驶，犹豫了一下，把到嘴边的话咽回去又重新掂量了一遍，才小心翼翼地开口：“姐，刚刚手机里看到的那个女生，是不是就是爸——”

话还没说完，周静就睁开了眼，目光冷冷地看向他，“谁和你说的这些？那个女人？”

周明辉一听这语气，就知道他姐生气了，连忙解释，“刚开始是妈总在我耳边说，说你是被带坏的，说那个女生不是好东西...”

他说到这儿顿了一下，飞快地瞟了一眼周静的脸色，确认她还没有彻底发火，才敢继续往下说：“但我知道她从来都是以受害者的视角说这些事，后来我上了学，同学和老师多多少少都知道我是你弟弟，有些话就传到我耳朵里了，我拼拼凑凑的，基本上也知道了事情的真相。”

他说完又赶紧插了一句，“我不排斥这种感情的，真的，我们学校也有，还有男生向我表白过呢。”

周静听完后面的话，表情变得有些复杂，“你不会也喜欢...”

周明辉一听他姐误会大了，急得连连摆手，哭笑不得地打断她：“不是不是，我铁直！真的！我就是想表达，姐姐不管喜欢男的还是女的，能幸福开心就好。”

他说得很认真，声音到后面反而稳了下来，不再是那个在她面前小心翼翼的小男孩，而是一个有了自己判断力的少年。

车内安静了几秒。

周明辉握着方向盘，指节不自觉地收紧又松开，最终还是说出了自己最担心的那个问题：“但是姐姐，她真的能原谅我们吗？”

我们。不是你，是我们。

他把自己算进去了，这个孩子从小到大什么都没做错，却一直觉得自己身上背着原罪。

周静靠在椅背上，看着车窗外小区的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她笑了笑，没有回答。

因为她也不知道。

周明辉等了一会儿，没等到答案，也没有再追问，他默默熄了火，安静地坐在驾驶座上，等他姐先下车。

——

另一边，简岑在办公室看着手机屏幕上今天早上建的那个群，手指在桌面上一下一下地敲着，若有所思。

她看了很久，然后拿起手机，拨通了柯絮的电话。

“你把李鲤带回家，今晚在家里吃，不用来接我，我自己回去。”

电话那头柯絮还没来得及问一句“怎么突然要带阿鲤回家”，简岑已经挂了。

柯絮盯着手机屏幕看了两秒，简岑平时说话做事从不拖泥带水，但这么雷厉风行连个解释都不给的情况，通常意味着她的女人心情不太好，或者是有什么正事要办，不管是哪种情况，她都最好乖乖照做。

她把手机往口袋里一揣，转身就拉住了正准备走的李鲤。

“我老婆说今晚带你回家吃饭，走走走，先陪我去买菜。”

李鲤被她一把拽住胳膊，整个人被拖着转了半圈，连拒绝的机会都没有就被拉出了公司大门，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已经在柯絮家颠勺了。

“现在请人吃饭都要自己做饭了？”李鲤看着旁边偷吃刚出锅的糖醋排骨的柯絮。

柯絮被烫得龇牙咧嘴，还不忘夸奖，“哎呀，这不是你做饭好吃嘛，我老婆说了，外面的饭不如家里的香，我带你来做饭，这是对你的厨艺的最高认可。”

李鲤正准备回她一句“你老婆说什么你都当圣旨”，玄关那边传来了开门的声音。

柯絮放下排骨就跑了过去，接过简岑手里的包和外套挂到一旁，又从鞋柜里拿出拖鞋摆好，蹲下去的时候还顺手把简岑的鞋摆好了，整套动作行云流水。

做完这一切，她蹲在地上仰起脸，撅着嘴等亲。

简岑低头看了她一眼，宠溺地在她嘴唇上印了一下，然后又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语气无奈道：“你呀，就欺负人家李鲤。”

柯絮一听这话立马抗议，站起来跟在简岑身后往餐厅走：“我才没有，我还帮忙洗菜了呢。”

她说完还不忘寻找同盟，看向端着最后一道菜上桌的李鲤，“是吧是吧，阿鲤？”

李鲤把盘子放到桌上，面无表情地翻了个白眼：“是是是，就是把能吃的部分都扔了，那么大一个土豆，到她手里削完皮，它妈都不认识它了，直接从土豆变成土豆仔。”

话还没说完，柯絮已经一个箭步冲上来捂住了她的嘴，压低了声音咬牙切齿：“你够了啊，我老婆好不容易让我帮一次忙，你能不能别拆台。”

简岑看着两个人闹，摇了摇头，走到酒柜前拿出一瓶红酒，又取了两个杯子坐下来，看向李鲤，晃了晃酒瓶：“喝点？”

李鲤点了点头。

柯絮在旁边乖乖地等着被倒酒，结果简岑拿起另一个杯子，给她倒了满满一杯果汁，语气平淡：“你只能喝果汁，赶紧吃饭，吃完饭去书房给我写检讨。”

柯絮端着果汁杯，整个人愣住了。

“什么检讨啊老婆，我最近也没犯什么错啊。”她可怜兮兮地凑过去，“资本家也不会无缘无故惩罚劳动人民的，总得有个罪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