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静把手机扔在副驾驶座上,揉了揉脸。
输液大概还要多久?输完液是不是还得送回去?送回去之后呢?李鲤会不会也像之前照顾她那样照顾楚逾?
周静闭上眼睛,把额头抵在方向盘上。
过了一会儿,睁开眼,拧动了车钥匙,但她没有往回家的方向开。
车子拐过一个路口,又一个路口,路边的灯光越来越暗,等她再抬头看路牌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开到了交警大队的门口。
周静看着那块蓝底白字的牌子,看了大概有十秒钟。
然后她想也没想,打了转向灯,把车开进了交警大队的院子。
值班室亮着灯,一个交警正坐在桌子后面打哈欠,看到有人推门进来,赶紧把嘴合上,坐直了身子。
他刚要问“您好有什么事”,就看见进来的女人穿着一件剪裁精良的衬衫,手腕上戴着一块看起来就贵的表,整个人的气质和这间值班室格格不入。
交警还没来得及判断这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周静就开口了。
“我酒驾了。”
交警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往她身后看了一眼——没人,就她一个,他又看了看门口,没有警车,没有同事押送,这位是自己走进来的。
“您...您说什么?”
“我说我酒驾了,你们给我测一下,然后叫我家人来接我。”
值班交警彻底懵了。
他干这行三年多,见过酒驾逃跑的,见过耍酒疯的,见过跪在地上求别扣分的,就是没见过自己走进来说酒驾的。
交警迟疑了一下,小心翼翼地开口:“这位女士,咱这个...是不是精神不太好?您是哪家医院的?我给您送回去。”
他一边说,一边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表情真诚得不像在开玩笑。
周静深吸了一口气,把不耐烦压下去,一字一顿地重复了一遍:“我、酒、驾、了,你们给我测,测完了叫我家人来接我,听明白了吗?”
交警看了她三秒钟,终于确认了——这位精神状态好得很,就是真的来自首的。
主动送上门的KPI,哪有不收的道理。
他立刻拿出酒精测试仪,公事公办地让周静吹气,数值出来,确实达到了酒驾标准。
好在没有发生交通事故,也没有造成任何人员和财产损失,按照规定需要接受批评教育,然后通知家属来把人领走。
“根据《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九十一条,饮酒后驾驶机动车的,处暂扣六个月机动车驾驶证,并处一千元以上二千元以下罚款。你这个情况...”
“能不能先给我家里人打电话?”周静打断了他,“打完你再接着教育,主要我怕一会儿家里人睡觉了,接不到电话。”
交警张了张嘴,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凌晨十二点二十,他想了想,觉得这个要求也不算过分,于是点了头:“行,电话多少?”
周静报了李鲤的号码,李鲤接到电话的时候,刚从楚逾家的厨房里出来。
她把煮好的白粥盛进碗里,旁边放了一杯温水,又把过敏药按剂量分好放在床头柜上,楚逾靠在沙发上,脸色比在医院的时候好了不少,但脖子上的红疹还没完全消下去。
“药我放这儿了,你记得吃,粥在厨房,想喝的时候热一下。我先...”
手机响了。
李鲤看了一眼来电显示,一个陌生号码,但她还是接了。
“您好,这里是交警大队,请问您认识周静吗?”
李鲤的表情在短短几秒钟内经历了从疑惑到震惊再到无语的全过程,她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用尽量平稳的声音回答:“认识,我是她...我是她朋友。”
“周静因酒后驾驶机动车被查获,需要家属或朋友来队里办理相关手续,您方便过来一趟吗?”
“我马上到。”
挂了电话,李鲤站在原地没动,捏了捏眉心。
她今晚先是经历了一顿修罗场晚饭,然后赶到医院陪楚逾输了两个小时的液,又把人送回家安顿好,眼看着就能回家了,周静又给她来了这么一出。
刚去完医院又去交警队,她今晚是把这些地方都集齐了。
楚逾靠在沙发上,看她的表情就知道出事了:“怎么了?”
李鲤把手机塞进口袋,声音里带着些疲惫:“没什么,周静酒驾被抓了,我现在去捞她出来。”
她走到门口换鞋,动作不紧不慢,但楚逾还是从她的背影里看出了着急。
“路上小心。”楚逾说。
“嗯,你早点休息,记得吃药。”
门关上了。
楚逾靠在沙发上没动,过了一会儿,她拿起手机,打开朋友圈,看到自己发的那条下面多了一个赞。
周静点的。
点完赞的时间和周静去“自首”的时间,前后只差了不到二十分钟。
楚逾看着那个赞,笑了笑。
她打开和周静的对话框,打了一行字:“周小姐真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啊。”
发送。
她没等回复,把手机放在茶几上,起身去洗澡了。
李鲤赶到交警大队的时候,脑子里已经想好了一百句骂周静的话,酒驾?她都给周静送回家了,怎么可能酒驾?除非她根本没回家。
李鲤推开值班室的门,准备好看见一个老老实实低头挨训的周静。
然后她看见周静正坐在值班室的椅子上,和那个交警好像..聊得还挺好?
李鲤咳嗽了一声。
两个人同时转过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