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拍了拍两个女孩的手背,说道:“好了好了,多大点事儿,哭成这样。鲤儿,带静静去你屋里,把东西收拾收拾。”
李鲤用袖子在脸上一抹,点点头,牵着周静就往里屋走。
“进来。”李鲤推开自己房间的门,侧身让周静先进去。
周静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往里看了一眼。
房间不大,但收拾得干净。一张木床靠墙放着,床头摞着几本小说,窗户上挂着碎花的窗帘,空气里有淡淡的皂角味道,干干净净的,不像她的房间,永远有一股潮乎乎的霉味。
她有点不敢进去。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这个房间太好了,好得不像她该待的地方。
李鲤看出她的犹豫,拉着她的手直接把她拽了进去:“别站着了,进来收拾东西。”
她蹲下来,拉开书包拉链,把周静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
几件衣服,叠得整整齐齐,虽然洗得发白,但每一件都叠得有棱有角。李鲤把衣服放在床尾,又把课本拿出来,一本一本码在桌上。最后是那只玩具熊,她拿在手里看了看,转过身,把它端端正正地摆在枕头旁边,挨着自己的枕头,像两个人在并肩躺着。
周静站在旁边看着,看着李鲤蹲在地上忙忙碌碌,把她的东西一样一样安置好,每一件都摆得认认真真,像在布置一个家。
李鲤又从柜子里翻出一条新的床单,淡蓝色的,上面印着小雏菊。她抖开床单,扑在床上,把边边角角都掖进床垫底下,抻得平平整整的。
“好了。”李鲤拍了拍床单,转过头想问周静满不满意。
话还没出口,她愣住了。
周静还站在门口的位置,眼泪又掉了下来,她想用手背去擦,可怎么都擦不完,越擦越多。
从来没有人这样为她铺过床,没有人把她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摆好,没有人把玩具熊放在枕头旁边,好像她的东西也值得被好好对待,好像她这个人也值得被好好安置。
李鲤看着她哭,立马走过去,没有犹豫,伸手把周静抱住了。
“好啦,不哭了。”李鲤的声音闷闷的,从她头顶传下来,“不要哭了,我们一起考大学,然后带着奶奶离开这里,好不好?”
周静吸了吸鼻子,眼泪还是止不住。
李鲤松开一点,抬起手,用指腹一点一点地擦她脸上的泪,带着薄茧的指腹蹭过周静的皮肤,有点痒,又有点安心。
周静被她这样擦着,哭意倒是止住了,可脸慢慢烧了起来。
她不好意思了。
周静抬起手,轻轻推了推李鲤的肩膀,声音还带着哭腔,闷闷地说:“行了,我自己擦。”
李鲤看着她红透的耳朵尖,笑了笑。
和前世一模一样。
还是那个会害羞的周医生。
“行。”李鲤收回手,退开一步,“你看看哪里还用收拾,我去看看奶奶。”
她说完转身就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周静正站在床边,手指捏着被单上那只小雏菊的花瓣,低着头,耳朵尖还是红的。
李鲤勾了勾嘴角,走出房间,把门轻轻带上了。
她给周静留一个安静的空间,让她自己待一会儿,让她知道这个房间是安全的,这里没有人会突然推门进来骂她,没有人会嫌她碍事。
她站在门口停了两秒,深吸一口气,往灶房那边走去。
说是去看看奶奶,其实她心里有别的打算。
她慢悠悠地挪到灶房门口,奶奶正蹲在灶台后面添柴火,锅里的粥咕嘟咕嘟冒着泡,米香飘了满屋。
李鲤靠在门框上,没进去,先往院子里看了一眼。
院子里那只大公鸡正雄赳赳气昂昂地踱着步子,身后跟着一群母鸡,在墙根底下刨食吃。那只鸡肥得很,走起路来屁股一扭一扭的,李鲤盯着它看了好几秒,眼里的意图毫不掩饰。
她挪到奶奶身边,蹲下来,下巴搁在奶奶肩膀上,黏黏糊糊地开口:“奶奶~”
奶奶往灶膛里添了根柴,没理她。
“奶奶~”李鲤又拖长了声音,像小时候想吃糖那样,整个人挂在奶奶身上,“你看我,我是不是还在长身体?”
奶奶终于转过头,看了她一眼。
这一眼就把李鲤的心思看了个透,这孩子的眼睛就没离开过院子里那只大公鸡,从进门到现在,看那只鸡的次数比看她还多。
奶奶抬手,曲起手指,在她脑门上敲了一下,力道不轻不重,敲得李鲤哎呦了一声。
“晚上想吃鸡,就自己去抓。”奶奶说道,“抓到了就有,没抓到就...”
话还没说完,李鲤已经窜了出去。
她撸起袖子直奔那只大公鸡,可那鸡太贼了,她扑了三次,最后手里倒是攥了一把鸡毛,连鸡脚都没碰到。
奶奶蹲在灶房门口看着,笑得直不起腰来。
李鲤站在院子中间,满头大汗,狼狈得不行。她气喘吁吁地看着那只蹲在墙头上一副胜利者姿态的大公鸡,咬了咬牙,正准备再扑一次——
“我来吧。”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李鲤回过头,周静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屋里出来了。她的眼睛还有点红,但已经不哭了。她看着李鲤头上插了根鸡毛,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周静走过来,从李鲤手里把那把鸡毛拿掉,拍了拍她袖子上的灰,然后转过身,不紧不慢地朝那只鸡走过去。
她没有扑,也没有追。她只是走过去,蹲下来,伸出手,嘴里发出轻轻的咕咕声。那只大公鸡歪着脑袋看了她两秒,居然真的跳下墙头,慢慢朝她走了过来。
周静伸手,一把抓住了鸡的翅膀。
动作干净利落。
李鲤看得目瞪口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