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太模糊，模糊到可以是随口一说的玩笑，却又太清晰，清晰到仿佛在暗示着某个她隐约察觉，却不愿深究的秘密。

姜念安把杯子放在桌上，指尖无意识地在杯壁沁出的水珠上从上往下滑动。

身旁的齐司卿察觉到她的异样，微微倾身靠过来，额头极轻地碰了碰她的侧脸，嗓音低沉：“怎么了？”

“没事，”姜念安收起情绪，扯出一个笑容，“在想游戏怎么玩。”

他看了姜念安一眼，没有再追问，重新坐直，端起杯子，端起酒杯回应了对面的敬酒。

姜念安转过头，在人群里找到齐溪。

她正侧着头听林恒说话。侧脸柔和文静，嘴角挂着一如既往的浅笑，看不出任何异常。

包厢里笑声一阵一阵的，圣诞树顶的星星闪烁着暖黄色的光。

姜念安坐在那片热闹里，却突然觉得，有一丝冷意从心底慢慢往上渗。

散场的时候，已经是深夜十一点多。

人陆陆续续散去，林恒的车来了，临走拍了拍齐司卿的肩膀，又朝姜念安挤了挤眼，“走了。”

原本热闹的聚会，如今只剩三三两两，七零八落地散在包厢的各个角落。

齐溪披上大衣，看了姜念安一眼，又看了看齐司卿，忽然手机铃声响起，她扫了一眼屏幕，“司卿，我先走了。”

临走前，她转向姜念安，停顿了一下，欲言又止，最终只是弯起眼睛，温声说了一句：

“念安，新的一年，希望你平安顺遂。”

姜念安点点头，“齐溪姐，你也是，新一年平安顺遂。”

门被关上。包厢里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角落里那棵圣诞树上的彩灯，还在孜孜不倦地闪烁着。

齐司卿站在姜念安旁边，替她把外套拿过来，帮她披上，低头，看着她，“我们也走吧。”

姜念安看着他，他的眼神清澈，一如往常。

“嗯，走吧。”

姜念安跟着他往外走，走廊很黑，像极了她的来时路，一只温热的手掌从旁边伸过来，轻轻覆上她冰凉的掌心，只是温热的表面，但她的心却一点一点冷了下去。

圣诞节的深夜，A市的街道上彩灯还亮着，把整条街都照得像一个不真实的梦境。

姜念安被他牵着往前走，步履有些心不在焉。脑子里反反复复咀嚼着齐溪今晚的那句话。

一阵冷风吹过。天空突然飘起了雪。

姜念安停下脚步，仰着头看向虚无的天空。

原本墨色的天空，雪粒子细细密密地落下来，借着街道的灯光，能看见它们在空中轻轻旋转，落进光里，又坠入暗处，无声无息的。

姜念安挣开齐司卿的手，摊开掌心，仰着头，独自站在十字路口的中央。

一粒，两粒，三粒……

落在掌心的雪花带着刺骨的凉意，一触即化，最后只留下一点细小的湿意，转瞬便消失无踪。

姜念安呆呆盯着自己空荡荡的掌心，又等了一会儿，重新抬起头，眼睛里倒映着漫天飞舞的雪光，嘴角慢慢扬起一个弧度。

“下雪了。”

身边的人没有说话。

她侧过头，对上他看着自己的眼神。

他没有看雪，他在看她。

街灯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清晰，眼睛里的爱意早已满溢。

姜念安有些不知所措地低下头，盯着掌心那几粒雪，一粒一粒化掉，最后什么都没有剩下。

寂静中，齐司卿突然开了口。

“我饿了。”

姜念安没想到在如此浪漫的时候，齐司卿居然能说出如此煞风景的话，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齐司卿却好似没有察觉到一般，神情认真，像是在说一件很重要的事：

“一起回家煮面吃吧。”

姜念安盯着他，想起上次那碗泡面，想起他把碗底喝得干干净净，没来由的心中一软。

“……上次的面你把汤都喝完了。”

“所以这次，还得你来煮。”

姜念安垂下眼帘，敛去唇角的笑意，无奈地叹了口气。

她主动重新牵起他的手，拉着他往前走，“你这个人，脸皮真厚。刚才在会所吃了那么多，好意思说饿？”

“没吃饱。”

“骗人。”

“真的，”他跟着姜念安往前走，低沉的嗓音在静谧的夜里格外撩人，“看你看饱了，忘记吃东西了。”

姜念安耳根瞬间热了起来，甩开他的手，头也不回，大步往前走。

“油嘴滑舌。”

“发自肺腑，天地可鉴。”他大步追了上来，一把将她的手重新攥进掌心，笑得肆意张扬，“你跑不掉了。”

街道上雪还在落，细细密密的，把路灯的光晕染得朦朦胧胧，两个人的脚印叠在雪地上，一深一浅，往前走着。

姜念安抬起他的手背，在上面狠狠咬了一口，“欺负我，面你自己煮。”

“好。”

“切葱也是你。”

“好。”

“打鸡蛋也是……”

“念安。”他突然停下脚步。

姜念安跟着停住，疑惑地侧头看他。

雪花落在他宽阔的肩膀上，落在他深邃的眉眼间。他却没有躲，只是站在雪地里，深深地看着她。

“回家。”

简简单单两个字，却让姜念安心跳猛地漏了一大拍。

她深吸了一口带着雪意的空气，重新迈开步子，声音里带着轻快的雀跃。

“走，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