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此一役,俞醒当即就把迟觉划进了好人阵营。更何况他明明是个无辜路人,还为了唐雪的事在办公室舌战群儒。
因此,就算他语气讥讽一点也没什么。
俞醒点头:“当然。”
迟觉好整以暇地看着她,神色危险又可怕。
俞醒全然不明白他怎么突然变成这种表情,难道是在怪自己拉着他打架?
俞醒并非不讲理,她站起来,把窗户开得更大了点。走廊的风吹进来,她闻到秋天的味道和残留的洗手液的香味。
“你别生气了。”俞醒真心实意地道歉,“我不该把你再牵扯进来的。”
“你觉得我是因为这个生气?”
俞醒不确定地问:“……我还干了别的事吗?”
“没有。”迟觉面无表情地打断她,“无论你拉着我做什么,我都不会生气。”
“反正无论怎么说,我都跟你道歉。你挺好的,虽然总是看我不顺眼,但你是个好人。”
迟觉额前的青筋直跳:“……”
俞醒浑然不觉:“如果可以的话,我们就冰释前嫌好了。我不会再对你有什么意见了。”
迟觉:“……”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俞醒觉得自己越说,迟觉的脸越黑。她干什么了,不是好好道歉了吗?还递出了橄榄枝,放出了和平鸽。此时不应该签订友好条约以后和平相处吗?
迟觉咬着牙笑了一下:“不可能,俞醒。我不是好人,也不想跟你玩什么当好朋友的无聊游戏。我不可能和你冰释前嫌。”
俞醒:“……”
“我的校服脏了。俞醒。”
俞醒不解地看着他:“……”
“你要对它负责。”
上课铃响了。
俞醒拿着迟觉的校服,茫然地把它和自己的校服放在一起,又茫然地拿起课本站立候课。
俞醒皱着眉,努力思索自己以前是不是见过迟觉并且殴打过他,不然他这么大的恶意到底是怎么来的?
“怎么了?”相较于俞醒的纠结,唐雪就比较轻松了。
“没什么……”回想着迟觉时而阴沉时而温和的种种模样,又回想着他惊人的变脸速度,俞醒终于开口说道,“……但我好像碰见真的精神分裂患者了。”
上完晚自习的俞醒身上穿着两件校服外套,推车出了校门。
迟觉一整个下午都没再找自己的麻烦,也没眼巴巴地凑上来。生气?到底为什么生气?
俞醒想不通。
但她跟着唐雪一起出校门的时候又碰见许乐了,满腹疑惑都在此刻化为了战意,她又把三人暴揍一顿,彻底把人打得再也不敢来。
回到家后,一屋暖灯和饭菜的香气暂时驱散了俞醒所有的困惑。
她走到厨房门口,和正在做饭的女人打了个照面:“妈。”
俞照倩四十多岁,明显能看出来是个中年女人,那些“时间在她身上仿佛没留下痕迹”的形容,并没好心地落在一个普通女人身上。而且因为工作的原因气色略差,但却带着些从容不迫游刃有余的气质,看起来很稳重。
不过她再稳重,还是免不了絮絮叨叨。
俞照倩一手端一个盘子,俞醒见状赶紧从她手里接过,就在交接盘子的瞬间,俞女士看着俞醒的穿搭,忍不住开口:“这么大人了,怎么把自己搞这么狼狈?又打架去了?我告诉你啊,这次我肯定不会去学校替你说好话的,我肯定是让老师好好治治你,说出去都让人笑话。”
俞醒把菜放下之后,俞照倩就上手帮俞醒把外套扯下来:“怎么还两件呢,你就这么冷?”
“还有一件是同学的……”俞醒嘿嘿两声,“不小心被我搞脏了。”
俞照倩拿起两件校服看了看,摇头:“这得泡一夜。”
“没事,两套校服呢。”
“那你同学呢?”
“他肯定也两套啊。”
“你班主任下午给我打电话了。”俞照倩担忧地看着她,把她拉到餐桌旁坐好,“她说你在学校被欺负了?”
“没有啦老妈。”俞醒尴尬地笑了笑,把前因后果都说给她听了一遍,最后还不忘提醒,“你千万别跟老师说漏嘴,我这是跟别人学的。”
俞照倩早习惯了女儿的这番做派。不知道是不是小的时候看了太多武侠剧的缘故,她一直奉行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年龄小点儿的时候还知道报警,后来随着年龄渐长,她无师自通了一身打群架的技能后,直接把报警电话忘在脑后,遇事就自己上。
小到找回猫咪,大到处理小偷,只要被俞醒撞见,她都拼尽全力去帮忙。
离婚之后,她自己独自带着孩子并不容易。加上医院又忙,时常关照不到俞醒。
但俞醒却用她这种独特的方式,自己打好了邻里关系,让俞照倩在带大俞醒的十几年里过得并不困难。
她的莽撞和好心带来的后果好坏参半,并随着年龄的增长,两极分化更加明显。好结果自然是受到感谢,相安无事。坏结果也显而易见——很容易得罪别人。
“你这也太冲动了。”俞照倩说,“下次做事要三思,要是传出去多让人笑话。”
“诶呀,怎么又笑话上了,谁没事儿乱笑话人啊。而且这算什么。”俞醒满不在乎,“这就是我三思后的结果,我已经成长了。”
“要好好谢谢同学,知道吗?”
“知道知道。”
俞照倩想了想:“改天邀请他们来吃饭。”
俞醒夹菜的手一顿,思绪瞬间飘远。想了半天她才问:“妈,你记不记得以前咱们家旁边有一户特别爱打小孩的?”
“当然了,你总把人家拉来吃饭。怎么问起这个,他跟你联系了?”俞照倩算了算,“你五年级的时候我们搬的家……算起来,有六年了。”
“那倒没有,就是突然想起来了。他现在应该几岁了?上初三还是高一?”
俞照倩失笑:“他还比你大一岁呢,你忘啦?小男孩长得晚,他又不怎么吃饭,所以才比你矮一大截。”
说着说着,她又叹起气来:“当时搬家搬得太急了,应该留个联系方式的。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要是那会儿没有意外,你们两个还真的能一起上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