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样绕了好多年。这条小路好像永远没有尽头。
他们踩过柔软的落花、烫得吓人的地面和干脆的落叶,冬日里呼出的热气交织,新年的鞭炮声响起的时候,迟觉猛然惊觉,自己居然在别人家里吃了一顿安稳的年夜饭。
他们共同度过的每一天,迟觉都在分别数年间一次次的梦魇后回神细嚼,嚼着嚼着,一个无法被忽视的至理箴言就浮现在眼前:
他从来、也永远,都离不开俞醒。
第二天一早,他又在门口偶遇了俞醒。
不过“偶遇”这个词有点不准确……但是谁会在乎准不准确,只要俞醒这么认为就好了。
对方显然陷入了“避如蛇蝎”和“冲上去干死他”的矛盾,推着自行车顿了几秒。
俞醒把他上上下下左左右右用警惕打量的目光扫视了一遍,最后选择了安分守己地绕过他。
“俞醒,”迟觉几步就跟上了她,“早啊。”
“早你个头,你觉不觉得你这样像个骚扰别人的变态?”俞醒不耐烦地看过去,“别让我逮到你,不然我非揍死你。滚蛋。”
可迟觉就像是听不懂人说话一样,还邀功一样地把挂在脖子上的学生证凑到俞醒面前:“你看。”
上面赫然贴着俞醒的照片。
班级也是熟悉的高二十一班。
但姓名却是迟觉。因为这是迟觉的学生证。
俞醒已经没什么情绪了:“迟觉我***。”
迟觉:“哦……”
迟觉沉默了一会儿,又锲而不舍地把受伤的手展示给俞醒看:“你看,我有好好贴上创口贴。”
俞醒:“?”
俞醒:“那我夸夸你呗?你就低龄到这种程度连贴创口贴也要求夸吗?其实我拿给你之前放在屎里泡过,你这伤口这辈子都别想好了。”
迟觉:“哦,那好吧。”
俞醒不想跟他再待在一起。可能是因为他太欠揍,自己会忍不住揍他;也可能是因为对方身上的味道太好闻,和他欠揍的人设很割裂,自己又会忍不住揍他。
她推着自行车跑得飞快,铁了心地要和迟觉拉开距离。
不止是现在。这一整天、一整个学期、高二高三这两年,她都要和迟觉拉开距离。
就像地球和月亮那样远——
——却经不住迟觉不断地发射“嫦娥n号”。
通篇只有一句话:[你是心疼我吗?]
俞醒生无可恋地抖开堆成一小叠的便利贴,随便抽出一张给唐雪看:“我要驱魔。”
唐雪早就看出俞醒的半死不活,也看到了源源不断的小纸条,好奇归好奇,也没好意思主动问。现在不一样,俞醒毫不避讳地给她看了,那还有什么不看的道理。
她点点头:“其实这种程度驱魔已经不管用了,你去咔了他。”
“那我先回复他好了。”
俞醒笔走游龙,刷刷刷写下几个字,折好后拜托后面的同学传一下,反正事到如今,再怎么在乎面子也不管用了:“给迟觉,谢谢。”
自此,直到上午的课上完,迟觉也没再传来一张纸条。
唐雪都觉得稀奇:“你怎么做到的,好厉害。”
俞醒邪魅一笑:“粗人有粗人的办法。”
从前门离开时,她回头看了一眼。迟觉乖乖坐在位置上,隔着一整个教室的距离和她对视。
猛然想到昨天下午,迟觉说他一直在被插队,也不知道他昨天到底有没有去吃晚饭,更不知道他的话里几分真几分假。
况且他真的太瘦了,攥住自己手腕的力气也跟没有一样,一甩就能甩开。
他的嘴角也贴着创口贴,早上的时候俞醒就看到了,但也只是匆匆瞥了一眼。
现在这样看去,还挺滑稽的。一个满肚子坏水的人,为了保持自己乖巧听话的设定,坐在位置上顶着一张蠢脸近乎讨好地看着自己。
俞醒的眉头越皱越深,心里突然有点后悔。不应该传一张脏话给他的。
“你不去吃饭吗?”俞醒提高了音量。
迟觉苦笑着摇头。
俞醒也不再停留,转身走了。
俞醒这种人,迟觉小的时候就摸透了。几次苦肉计就能引得她同情心泛滥,稍微委屈一点就可以去她面前刷个印象分。
如迟觉所料的那样,俞醒回到教室后,果然大步朝着他走来。
一堆零食被放在了迟觉的桌上,像当时的碘伏和创口贴一样。
“下次记得去食堂。”
俞醒撂下一句就要走,却被迟觉急忙叫住。
“等等。”
俞醒回头,等着他的下文。
“你可以不用这样照顾我的。”迟觉说,“我们只是萍水相逢,是很普通的同学。”
俞醒面无表情地点点头:“你居然能意识到这件事,你真厉害。”
“你别有压力,”俞醒没给迟觉说话的机会,继续说,“我有个朋友,之前也总是不吃饭,我就把他叫到家里来吃。之后,我妈就告诉我,遇到不吃饭的同学要问问隐晦地问问对方是不是出了什么事。但我跟你不熟,所以压根用不着问你。”
迟觉若有所思地垂眼,复而抬头和她对视:“谢谢。你这也是在心疼我吗?”
俞醒:“……”
俞醒终于搞清楚了,他不问明白这个问题是不会罢休的,于是不再抗拒,认真地回答:“不是,我那么闲吗?”
“那天呢?你冲进小巷子里的时候呢?”
“更不是了,我又不认识你。”俞醒想了想,语气中还有点意犹未尽,“其实我还能再战!都怪值班老师。”
迟觉:“哦……”
“我看你挺会找事的,下次遇到这种事还喊我啊。”俞醒莫名其妙把自己哄好了,理都不理迟觉,心情不错地自顾自回了位置。
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