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她一言不发,再也没回头看过一次。
直到搬书的时候亲眼看到迟觉的手指被书页划破了。
俞醒大为震撼:“……”
迟觉把手放到身后,讪笑了一下:“不好意思,我又添麻烦了。”
他的笑很有技巧,五分可怜,五分期待,说白了,只是想让俞醒安慰他一下而已。
俞醒也确实这么做了。
她从口袋里掏出卫生纸,抽了一张给他:“那我来搬好了。”
事实上只不过是一个小小的伤口而已,俞醒完全没必要替他搬书。
但是俞醒有个从小到大都没改掉的坏习惯——见不得别人受伤。
这还要追溯到还没搬家之前,年纪不大的她时常听到邻居家中的谩骂。她偷偷透过窗户去看,一个瘦弱的小孩子被打得鼻青脸肿。
她那天熬了很晚,专门等妈妈下班回家,然后问她:我不听话你也会把我打得出血吗?
从那之后,她就迎来了本不该在这个年纪出现的中二病,并延续了好久。直到初中,别人开始中二了,她才逐渐消化完幼年的中二病,合理转变为了见义勇为和助人为乐。
一整个学年的资料都一次性发下来,而且还因为高二的小高考,多了好几本副科的练习册,这一摞还是有点重量的。
俞醒说干就干,反正这点重量对她来说也不是什么事,反倒是迟觉,瘦得好像头上顶本书就能被压得骨头全散架……虽然有点夸张了,但确实是这个道理。
迟觉也没真的不要脸到这种程度,他从俞醒怀里搬了一大半下来:“我们一人一半。”
手上顷刻之间就没了重量,俞醒看着怀里寥寥几本的资料书,重重把它们全都拍到迟觉抱着的书本的最上方。
然后学着迟觉,把一大半重新拿回自己的手里:“会数一半吗你?”
分完书之后,俞醒再次头也不回地走掉了。
她几乎是用跑的,急切到迟觉都不愿意自讨没趣地跟上。
迟觉看着俞醒的背影消失在楼梯的转角,开始思考自己刚刚是不是又有哪里做错了。
还是说,他从一开始就做错了?
他应该直接和俞醒坦白自己的身份,把自己身上所有的变化都一五一十地尽数告知,然后告诉她,没有她的日子里,自己过得很痛苦。
至少这样能让俞醒不那么生气,顺便还能换来一点关注和同情,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被陌生和厌恶的目光审视。
可是,不行。
坦白是不会让他们两个人的关系回到过去的。迟觉深谙这一点。
就应该是这样才好,俞醒对他的误解和讨厌,都会在知道他身份的那刻,化作更持久剧烈的愧疚和心疼。
这才是对的。
那一点微不足道的、不够看的关注和同情,谁爱要就拿走好了。
他对这个学校不熟,也没人带他仔细逛过,他只能按照原路返回。
可到了教室,俞醒却仍然不在,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迟觉在座位上,把自己手中的练习册都整理好。他看了眼大屏最上方的电子钟,马上就要上课了。原来刚刚在教务处拿书拿了这么久。
可是自己控制不住地想跟俞醒多待一会儿,只是借着一遍一遍对照资料单故意拖延时间而已。
直到这时,俞醒才从后门走进来。
她目标明确地走到迟觉的课桌前,把手上的一大摞书放到他的桌上。
迟觉抬头看着她。
他太习惯用这个角度看着她了。因此熟悉仰视的每一个可怜倔强又好看的表情。
不过俞醒压根看不懂。
她两手插/到兜里,随后左手掏出创口贴,右手掏出碘伏,双双放到迟觉面前:“我知道你不缺,但你最好还是擦一擦。实在不行就去医务室,再不行就去诊所。”
迟觉看着一整盒的创口贴陷入沉默。
他很高兴,因为俞醒在讨厌他的前提下也会对自己很好。
同时觉得无奈,如果俞醒但凡解一点风情,就应该只拿着一个创口贴过来,这样,自己珍藏起来时也能说上一句“物以稀为贵”。
好吧,他早应该知道,俞醒的关心会像多出来的创口贴一样。虽然在短时间内用过一两次就会闲置,但放在一边也不是坏事,还会在下一次受伤时想“太好了,上次的还没用完”。
迟觉故意装傻,可怜兮兮地说:“可是我只是手破了。”
俞醒满脸无语地盯着他嘴角的伤口。
迟觉终于忍不住,弯着眼睛笑了一下:“好,谢谢。”
随后,俞醒就向他伸出手来:“照片。”
迟觉敛下欣喜,在桌洞里折腾了一阵,才把照片放到俞醒手心。
一寸照背面朝上,还有粘着胶的一小部分学生证碎片。
俞醒不放心,把照片翻过来看了一眼。
迟觉没带笑意的双眼就这样与她对视。照片上的他带着几分冷意,和眼前这个活人全然不同。
俞醒:“?”
俞醒:“你有病啊我要的是我……”
铃声响了。
班上的同学站起来候课,周围的几个已经好奇地看过来了。
铃声响了一会儿,迟觉也站了起来。他握住俞醒的手,带着她握成拳,把照片攥紧她的掌心。又一触即放。
“上课了,你该回去了,”他说,“俞醒。”